第302章 人非草木（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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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船借着浩荡东流江水，顺势疾行远去。江岸浓烟、瓦砾残垣、师来山道众的身影，尽数被滔滔江水抛在身后。

江风拂面，沈错静静坐在船头，默默揣摩拂尘道人的步法变化。只觉其身法的衔接转换极有可取之处。

南斗步攻守兼备，进退皆宜，长途奔袭尤见其长。可沈错回想这一路行来，护着师生西入云南也好，此刻顺江东归武当也罢，竟几乎没有真正将这套步法用在赶路上。

方才，拂尘道人下山而来的身法，隐约之间点拨了沈错，令他深思其中关窍：与人对战之时，南斗步闪转腾挪，自该极尽变化。但用于赶路之时，星位转换频繁反而浪费灵气。拂尘道人的作法便是如此，每次新发之力均能踏在旧力势尽的时机上。

“收放有度！”沈错瞿然醒悟。

他霍然起身，跃出船舷，踏浪而行。初时旧习难改，仍是循规蹈矩，依星位变化而行。二里之后，刻意模仿拂尘道人的身法，脚下渐生变化。五里过后，渐入佳境，已经能够顺势而行。十里开外，再也寻不到生硬痕迹，南斗步法与自身融为一体，浑然无隙。

“沈兄弟的步法已趋大成！”见沈错往返二十里水路，仍旧气定神闲，白郁忍不住夸赞。

沈错摇头道：“你没见过凌云子前辈的南斗步，那才是真正的踏雪无痕。我还差得远。不过今日所悟，倒会令远途赶路轻松许多。”

江水盈盈，木船顺江东行。行至半途，船家寻了处偏僻江湾，缓缓拢岸休整。

众人不便尽数登岸，沈错便叮嘱船家一家三口留守船头，照看船只与仅剩的随身家当，自己带着白郁、阿灵上岸拾柴，打算在岸边生火做些热食。

狭小的船舱内，天机子靠着软垫闭目静养，玉蟾子静坐一旁看护，目光无意间落在船家夫妇身上。二人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难，彼此之间却更显恩爱。妇人依偎在船家怀中，低声说着投奔亲友的细碎打算，语气温柔熨帖。船家默默听着，粗糙的手掌护着妻女，似是把世间的纷扰与风雨隔绝在了一旁。

玉蟾子心下艳羡。只觉这般烟火相守，也是一种难得的圆满。

正暗自沉吟间，岸边传来脚步声。 白郁手持大捆枯柴，沈错怀揣一兜蘑菇，二人步履轻快，返回岸来。不过多时，阿灵亦叼了一只野兔返回。

船家就地寻了块背风空地，垒石为灶，引火起炊。一餐热饭简单果腹，几人短暂歇足，精力稍稍回稳。

但天机子却无甚胃口，只勉强饮下了一碗温热汤水。

沈错心下担忧：先前的药材已然用完，而川地草药我又不甚了解。前辈的病情愈发严重，如此下去不是办法，还需寻位郎中好好诊治一番。

简单休整过后，众人不敢多做停留。船家仔细检查缆绳船帆，确认牢固无误，随后撤锚解缆，撑篙离岸。

木船由傍晚驶入黑夜。船家不眠不休驾船，直到夜半时分才遥遥望见泸州城的灯火。待到木船泊在码头，天边泛起了一线灰白，夜色已悄然褪去。沈错几人告别船家，直往泸州城中找寻良医。

泸州古称江阳，地处长江与沱江交汇处。相传诸葛武侯曾在此修筑龙透关，用以扼守长沱两江咽喉。而南宋时期，为抗衡蒙古大军，泸州军民曾建神臂城，坚守三十余年。全面抗战爆发后，泸州民众再次积极响应，无数血性男儿奔赴国难，血洒战场。正应了“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