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人非草木（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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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滇缅公路贯通之后，国际物资经昭通，毕节，叙永到达泸州，再通过公路与水路向重庆与华中前线分发。身为川、滇、黔、渝四处水陆交通枢纽的同时，泸州更开设军工厂与兵站，其军事地位不言而喻。

正因如此，日寇对其虎视眈眈。年初之时便投入空军多次袭扰，只闹得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沈错一行进入城中，见不少房屋正在修缮，焦黑痕迹比比皆是，方才知晓，这些日子泸州也不太平。

几人在城中几经打听，这才在一处倾颓药铺前，找了一位坐诊的郎中。

老郎中鬓发花白，面带倦容，依旧守着残破的铺面，为流离百姓义诊。

沈错扶着气息孱弱的天机子落座木凳上，稽首行礼，讲明旧疾反复的缘由。郎中抬手搭上天机子腕脉，指尖静静停留片刻，又观天机子气色，问询咳喘时辰，眉头渐渐皱起。

“老道长一路舟车颠簸，又遇硝烟惊扰，正气耗损过重，这才虚咳难止。”郎中缓缓开口，取来糙纸与炭笔，伏案写下一纸药方，标注着川地本土草药：紫菀、款冬、茯苓、肺经草、崖白芍等十余味药材，写明内服煎汤的配比与禁忌。

沈错接过药方仔细收好，正要支付诊金抓药。老郎中却满脸无奈道：“老夫药库早已被毁，城中各大药行或是受损闭店，或是被征调送往前线，城内已凑不齐这一整副汤药。想要配齐药材，只能去往城郊山野自行采挖。”

“这…”玉蟾子不禁着急，“本地药材我们却又如何识得？”

“道长莫急。”老郎中取出一本药典，依次翻开，其中所画药草颇为详细，“你可将这些药草的特征、气味记下。若不太放心，采来之后可拿来给老夫瞧瞧。”

玉蟾子道了声抱歉，与沈错一起敛眉细细记下后，这才辞别老郎中。

几人在城郊商议一番，打算一起步入郊外山林。天机子体虚，本该在城中静养。但日寇空袭不定，城内反不如深山安稳。而山中的毒虫猛兽见了白郁、阿灵，避之唯恐不及，沈错便决定由他们一同守护天机子。自己则与玉蟾子结伴同行，进山采药。

彼时，前线战况激烈，后方的药价飞涨。利益驱使下，周遭百姓纷纷进山觅药，以贴家用。

沈错与玉蟾子见各处山头皆是人头攒动，寻常坡地的草药早已被采撷一空，不由相视苦笑。两人避开人群，各展身法，沿着崖壁荒径越掠越远。

一个时辰过后，景色愈发荒凉。二人环顾左右，再无人影，这才停下身法，依照老郎中药方，开始搜寻药材。

川南春夏之交，正是草木疯长的时候。各色野花杂生在药草丛间，欲要采挖药材，二人不得不俯身拨开乱草，仔细辨别。

正当玉蟾子低头甄别时，指尖不慎按在一株脆嫩花草的枝干上。枝干的表皮被指尖掐破，乳白色的毒汁沾在了她的指腹之上。

她只顾着辨认脚下的药材，并未留意指尖沾染的汁液。片刻后眼角发痒，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双眼。不过瞬息之间，一阵灼热刺痛骤然从眼底炸开，像是滚烫的细沙揉入眼眸，伴随着强烈的酸胀与畏光之感。玉蟾子心头一紧，连忙闭眼强忍不适，再度睁眼时，眼前已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光影，景物轮廓尽数模糊，只剩下刺目的光晕，再也看不清草木路径。

“沈错……”她声音微微发颤，抬手在身前虚探，大喊道，“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