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涪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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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川中暑气渐浓。

天机子的病况平复，已能长途行路。沈错进山采卖草药攒下的盘缠，精打细算下来，也已足够一行人路费。几人商议一番，打算返回泸州，自澄溪口码头登船。

前几日，沈错在码头打听。船家说，自泸州乘船顺长江而下，先经江津，再抵重庆；若继续东行，便可到涪陵。这正是他们要去往的方向。

几人留了些许银元给禅院作香火钱，下了云锦山，沿着乡间土路往泸州码头行去。

日头渐高，蝉声初起。转过一处山坳，便望见前方村庄的晒场上聚了百十来人，锣鼓声时断时续，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和孩子的叫喊。

沈错闻声上前观望，得知是保长陪着军官来乡里抽丁。他虽不知前线战况如何，却也瞥见过城头的布告。说是征集壮丁开赴鄂北随县、枣阳，与日寇决一死战。

一年多的时间里，沈错横跨了小半个中国，不说走南闯北，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似川中百姓这般毁家纾难支持抗战的，却从未见过。

他遭遇过战场上的日寇，个子不高，却极为顽强悍勇。川中男儿相较他们，体格并不占优势，衣着装备更是简陋，却仍愿拼着一腔热血，舍生忘死，保家卫国。川中的妇人们为了筹措军饷，纷纷将自身的嫁妆首饰捐献给国家。而前线壮士的亲人们，宁愿自己吃树皮、苕藤树叶也要省下口粮，将一袋袋粮食送上前线。

川中人民为了抗战，几乎倾尽所有！

沈错站在人群外围，没有进去。纵然如此，他仍能真切感受到离别时的痛彻心扉。念及这些被抽走的青壮，大多一去不复返，而今日的这次回眸，已是与亲人相见的最后一眼。沈错忍不住眼眶发酸，流下泪来。

他不忍再看，转身默默离去。

“侵略者何时才能被赶走？而百姓又会付出何等巨大的代价？”途中的沈错不断自问，却难有答案…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澄溪口码头。沈错寻了一位面善的船家，打算包下一艘稍大的木船。

船主估算行程，说道：“眼下正是夏月涨水，川江顺水行船快。从泸州出发，要是天不亮就开船，赶一赶，第一日傍晚可到江津；再往下一日可达重庆朝天门；过了重庆，下水更快，一日便可到涪陵。”

几人闻言精神陡长，心下均想：“水路可比陆路快多了！”

“只是…”船主吞吞吐吐道，“江上兵船往来，关卡不时盘查，若中途耽搁时日，那船费便要多收些…”

“盘查？这却是为何？”沈错不解。

“道长们从外地来，可能不太知晓里面的门道。这条水路往来船只多，水匪便多了。这些关卡也是为了搜查水匪的。”船家解释道。

“原来如此。此举保护船民，倒也重要。”沈错颇为认同。

船家看了看左右，坐入船舱，压低声音道：“其实这些官船，更多是来稽查走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