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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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出了栖云阁的时候,街面上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
沈递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像是故意把步子放慢了。他旁边那位女子送他到门口,行了一礼,说了句“殿下慢走”,语气温温柔柔的,沈递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看得不长,但意思很明显。
周桐和和珅走在后面,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周桐压着声音道:“和大人,你看殿下那眼神。”
和珅“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到底年轻。经不住。”
两人走到街边,沈递还在原地磨蹭,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好意思开口。周桐上前一步,轻声道:“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
沈递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周桐,目光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他忽然伸手拉住周桐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小师叔。”
周桐被他这一拉弄得心里一紧:“殿下?”
“你能帮我吗?”
周桐脸色一变,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急道:“殿下,慎言!慎言!”
沈递被他捂着嘴,点了点头,但那眼神里的期盼没有半分消减。
周桐松开手,好言好语地劝道:“殿下,今日的事,回去之后什么都别提。陛下那边若问起来,您就说一切都顺利。至于旁的,往后再说,成不成?”
沈递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了。他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
他朝两人拱了拱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周桐:“对了小师叔,那些东西应该已经送到你府上了。你放心,都是些好吃的,本宫特意让掌柜的挑的上好的。”
周桐拱了拱手:“多谢殿下。”
沈递摆了摆手,不再多说,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驶了出去,很快拐过街角消失了。
周桐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转过身,发现和珅正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方才那一下捂嘴,倒挺利索”。
周桐不接他的目光,快步走到他面前:“和大人,走不走?”
和珅放下手臂,朝栖云阁里扬了扬下巴:“走。先去楼下把账结了,顺便把你那些东西取了。”
周桐一听“那些东西”四个字,整个人都精神了,方才被沈递那一出搅得有些紧的心也松了松。他跟着和珅往栖云阁走,脚步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和珅走到楼梯口,叫住了一个小厮,说了几句什么。
小厮应了一声,快步上了楼。两人在大堂等了片刻,方才那个穿暗褐色长衫的中年人从后头出来了,手里捧着一只布包,包得严严实实,四角都用细绳扎着,外面又裹了一层油纸。
中年人把布包放在柜台上,朝和珅拱手道:“和大人,这是您要的东西。按您吩咐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大小都有。”
和珅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手指在票面上轻轻按了一下:“这是今日的茶资和东西钱,剩下的,赏你们掌柜的。”
中年人低头看了一眼银票的面额,微微一愣,随即深深躬身:“多谢和大人。”
和珅又补了一句:“今日之事,对外就不要说了。”
中年人连声道:“小的明白。和大人放心。”
和珅朝周桐递了个眼神。
周桐会意,走上前去,把那只布包捧在怀里。包裹不大,但有些分量,隔着油纸和布,能摸到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织物,软软的,滑滑的,像是堆了一小摞。
他抱着那只布包,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江倒海。
前世他曾在某些地方看过这种东西,隔着屏幕,隔着书架,隔着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时光,始终觉得那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如今这东西就在他怀里,实实在在的,隔着油纸也能摸出那分柔软和细密。他低头看了一眼包裹,又看了一眼和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包裹往怀里紧了紧。
和珅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模样,翻了个白眼:“瞧你那点出息。”
周桐没接话。他觉得这会儿说啥都是多余的。
两人出了栖云阁,上了马车。
车帘一落,和珅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像是累了。周桐抱着那只包裹坐在对面,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伸手在包裹外面摸一下,确认它还在。
马车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地朝欧阳府的方向驶去。
夜风从车帘缝隙里渗进来,把包裹外面那层油纸吹得簌簌作响。周桐低头看着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等他回到欧阳府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
他没有走正门,从侧门悄悄溜进去的,怀里抱着那只布包,用外袍裹着,外面又罩了一层,看着像是揣了个什么要紧的东西。
他穿过前院的时候步子放得极轻,几乎是踮着脚尖走的,路过廊下的时候连朱军和孔大在那喝酒都没惊动。
小桃正蹲在厨房门口逗楠楠,看见他远远地比了个“嘘”的手势,小桃愣了一下,也学着他比了个“嘘”回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嘘。
他径直去了徐巧的屋子。
屋里的灯还亮着,从窗纸上透出来的光暖融融的。周桐站在门前,先把怀里的包裹又紧了紧,然后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里面传来徐巧的声音,不高,但听得出在等人:“进来。”
周桐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了。
徐巧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周桐身上,先是一顿,然后那双眼睛就慢慢地、从上到下地打量起来——鹅黄配翠绿的云锦袍子,袖口朱红滚边,腰间宝蓝丝绦,整个人花花绿绿地站在灯下,像一只误入家宅的孔雀。
周桐被她看得浑身上下不自在,立马伸手去解衣带:“别看了别看了,我这就脱了。”
他一边解一边把事情原委倒了出来,从和珅下午来叫他说起,到沈递那身衣裳,再到两个人换衣服,最后到栖云阁里那些事。
他说得又快又乱,偶尔还比划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意思。
徐巧坐在桌边听着,没插话,也没打断他。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搁在桌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愣怔慢慢变成了想笑又忍着的样子。等周桐说到“下官穿那身孔雀装走在街上,一路被人看”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周桐把脱下来的云锦袍子往旁边椅子上一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中衣,又抬头看了看徐巧,认真地补了一句:“我待会儿一定先去洗澡,洗完再过来。”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指了指桌上那个被他顺手搁下的包裹。
徐巧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上。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怀里一直抱着的,就是这个?”
周桐立马拍着胸脯,语气郑重得很:“放心。人在袜在。我去洗澡也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