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阿箬姑娘喜欢吃甜食，很怕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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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那一声“爹”喊得又轻又涩，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拽出来的。
沈太白的手落在她头顶上，停了几息，又慢慢收回去。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周桐坐在屋里，透过那扇敞开的门看着他们的背影。
月光从海棠枝丫间漏下来，照在沈太白的肩头和侧脸上，也照在阿箬那件宽大的斗篷上。
他看不见他们的神情，只看见两个人隔了三步远的距离，一个仰着头看月亮，一个低着头攥锦囊，谁都没有动，像两尊被定住了的石像。
周桐在桌边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清了清嗓子。
“那个……二位。”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想抱就抱一下，行吗？这边没人。”
他说完，不等那两人反应，伸手抓住门扇，“砰”地一声把门带上了，动静大得像是在放炮仗。
院子里，沈太白和阿箬同时被这声响吓了一跳。
沈太白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喉咙滚了一下，像是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东西。
阿箬也被这声音惊得抬起了头，脸上的泪痕在月光下亮亮地闪着。两个人对上了一眼，又都飞快地把目光挪开了。
那点紧绷到极点的气氛，倒被这一声关门震得松动了几分。
沈太白沉默了一息，终于缓缓张开了手臂。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动作大了会把面前的人吓跑似的。
他张着手，站在那里，没有蹲下，也没有再往前迈步——他大概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抱。
一个亲王，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在沙场上领兵布阵，此刻却连一个拥抱都做得笨拙。
阿箬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还攥着那只锦囊。
她看着沈太白张开的双臂，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也不知道该不该伸手。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屋子里，周桐趴在窗根底下，透过窗纸上一道不起眼的小缝往外看。他看见那两个人一个张着手站着不动，一个缩着肩膀站在原地发呆，急得差点把窗台拍穿。
动啊！往前走一步啊！手伸出来啊！
他在心里喊了两遍，恨不得冲出去把两个人的手拉在一起。可他到底没动，只是趴在那里，屏着呼吸看着。
院子里，沈太白终于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慢慢地、极轻地落在了阿箬的肩上。阿箬整个人一颤，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却到底没有躲开。
沈太白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一下，然后顺着她的肩往背后拢，另一只手也从另一侧绕过来，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那是一个很生疏的拥抱。
两个人的身体都僵着，中间还隔着一层斗篷的厚度。沈太白的手悬在她背后，犹豫着不敢落下去
阿箬的两只手还垂在身侧，指尖攥着锦囊，攥得发白。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那种无措照得清清楚楚。
然后沈太白的手慢慢落了下来。
先是轻轻搭在她背上，像是试探水温，过了几息，才微微用了些力，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动作生涩得像个头一回抱孩子的人。
“对不起。”
他说。声音很轻，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些：“对不起。”
阿箬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里有泪，一滴一滴地滚下来，落在沈太白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暗色。她并不想哭的，可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咬着嘴唇，不肯出声，肩膀却在沈太白怀里微微地抖着。
沈太白感觉到了。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稳了些，一只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慢慢直起身来，却没有松开怀抱，就那么半拢半扶着她，往屋里走。
门被推开的时候，周桐已经不在了。
方才还摆着冷面和青团的桌子，此刻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一只茶壶和几只倒扣的茶盏。
沈太白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把阿箬带到椅子边，自己先坐下来，然后轻轻拉着她坐在自己膝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搁在她头顶，慢慢地拍着。
阿箬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抖了。她攥着锦囊的那只手慢慢松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抓住了沈太白衣襟的一角。
沈太白低头看着她那只手，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她往怀里又拢紧了些。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阿箬偶尔吸鼻子的极轻的声响，和院子里海棠花瓣落在石阶上的细碎声音。
门被叩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阿钱推开门，阿术跟在后面，两个人手里端着托盘。一盘青团，一碟桂花糕，一碗热汤面，还有一壶新沏的茶。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摆到桌上，又轻手轻脚地退到门口。
阿钱低声道：“王爷，周大人吩咐的。周大人已经先离去了，说明日来接小姐....接阿箬姑娘回家。”
沈太白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知道了。
阿钱和阿术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可刚合上没两息，阿钱的声音又从门外响起来，这回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对了王爷，周大人还说，阿箬姑娘喜欢吃甜食，很怕黑，晚上一定要有人陪着才能睡着。”
沈太白怀里的阿箬身子微微一动。
她哪有怕黑？
她抿了抿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耳尖在灯下红了一小片。
沈太白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扇已经合上的门，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笑着低声说：“知道了。”
他把阿箬从怀里轻轻扶起来，让她坐正，自己也在椅子另一侧坐下。桌上那碗面还冒着热气，桂花糕的甜香和青团的艾草香混在一起，在灯下慢慢地散开。
沈太白拿起筷子，递了一双给她，自己也拿起一双，先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
“先吃些东西。”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从前没有的柔和，“边吃边说。”
阿箬看着碟子里那块桂花糕，糕面上撒着一层细碎的干桂花，蜜色的糕体半透明，能看见里头嵌着的核桃碎。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开，混着糯米的软糯，是她喜欢的味道。
沈太白看着她吃，自己也夹了一块青团咬了一口。
咸口的，腊肉丁拌着笋干，是他平日不常吃的。他嚼了两下，又看了看阿箬，见她嘴角沾了一点糕屑，便放下筷子，伸手极轻地替她拂掉了。
阿箬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
沈太白收回手，垂下眼，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盏茶，推过去。
“慢些吃。”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