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阿箬姑娘喜欢吃甜食，很怕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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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海棠花还在落。一片一片的花瓣被夜风卷着，打着旋儿飘进门槛，落在桌角，落在阿箬的斗篷下摆上，也落在沈太白那件素青衣袍的袖口。
月光从敞开的门里漫进来，和屋里的灯光混在一起，暖融融地铺了满地。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吃饭的极轻的声响，偶尔筷子碰着碟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谁也没有急着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一口一口地吃着。
而另一边，马车刚驶出王府侧巷，车厢里就炸了。
周桐的脸被两只手从左右两边死死揪住，往外扯成一个长长的“一”字。小桃整个人猴在他身上，两只脚连鞋都没脱，死死地箍着他的腰，膝盖顶着他的肋，那双腿还一下一下地使着劲。
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嚷着：“还我阿箬！”
周桐被揪得口齿不清，两只手拼命去掰她的手指，一边掰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小姑奶奶！冷静点！冷静点！松手！松手！要扯掉了！”
“不松！你把阿箬一个人丢在那儿了！你知不知道她多怕生！你知不知道她晚上一个人睡不着！你——”
“她和她爹团聚！你瞎掺和什么东西！”
周桐好不容易把一只手从小桃的魔爪里解放出来，赶紧去挡另一只，嘴里急得语无伦次，“松手！要夹断了！我的小姑奶奶！你快松手！”
“不松！你今天不把阿箬接回来我就不松！”
车辕上，老王回头看了一眼车帘里头那团乱糟糟的影子，面无表情地转回去，抖了一下缰绳。
马蹄声和车轮声混着车厢里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少爷，”老王不紧不慢地开口，“前面有盘问的人。你赶紧把那凭证拿出来。”
周桐被小桃压着，一只手挡脸，一只手护腰，两条腿还被小桃的膝盖顶着，整个人歪在车壁上，哪里腾得出手来去摸令牌。
他断断续续地喊回去：“你看我现在能拿得出来的样子吗！”
小桃还在他耳边嚷着什么“阿箬”“狠心”“骗子”之类的，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周桐“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弹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别咬！小桃你别咬！有人过来了！别闹了！哎——”
马车正行在一条稍宽的街面上，迎面恰好来了一队巡夜的兵丁。
为首的是个挎刀的官差，身后跟着四五个举着火把的兵卒，火光把半条街照得通亮。
那官差远远就听见了马车里传出的惨叫声，眉头一皱，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带着两个人往马车这边走来。
“前头什么动静？”
官差朝车辕上的老王喝了一声。
老王把缰绳一收，马车缓缓停稳。他坐在车辕上没动，只是回头看了车帘一眼。
车帘里头，周桐已经被小桃折腾得只剩半条命。
他听见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知道巡夜的到了跟前，心里急得冒火，偏偏小桃还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挣，终于腾出右手来，从腰间摸出那块鱼符，也不管方向对不对，连手带令牌一起从车帘缝里伸了出去。
“外头兄弟！”
他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喘得厉害，“我是城北主办周桐！今日奉命办事！现在回府！有疑问可询！”
那只手在夜风里晃了两下，掌心里的鱼符被火把一照，清清楚楚。官差上前一步，举火把凑近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双手——手指修长，指尖还带着墨痕，确实是文官的手。令牌上“周”字笔画分明，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周大人辛苦。”
官差把火把往后收了收，拱手行了个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恭敬，“既是周大人，小的们便不打扰了。”
他正要挥手放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车帘缝隙里瞟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僵住了。
帘缝里，小桃正骑在周桐身上，两只手揪着他的衣领，头发散了一半，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着，嘴里还在低声骂着什么。
周桐歪在车壁上，官袍的领口被扯开了一截，脖子上隐约有几道红痕，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慌乱和无奈。
官差飞快地把头低了下去，耳根子微微发烫，退后两步，朝后面一挥手，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急促：“放行！放行！”
马车重新起步，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地驶远了。
几个兵卒凑过来，为首的那个官差还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半晌没动。旁边一个年轻兵卒忍不住问：“头儿，方才那是——”
“问什么问。”
官差瞪了他一眼，把火把往地上一顿，“当差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周大人……咳，那是人家私事。少打听。”
那年轻兵卒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几个人转身继续巡夜，走出去没几步，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兵卒凑到官差身边，压着嗓子说了句：“不过话说回来，周大人这……也太那个了吧？这还在马车里呢。”
官差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没绷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啧，这周大人，瞧着文文弱弱的，没想到……咳咳。”
旁边几个兵卒互相看了一眼，都憋着笑，谁也没敢接话。
火把的光在夜色里一晃一晃地远去，长街上又恢复了清明夜的寂静。
马车里，小桃终于从周桐身上下来了。
她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气鼓鼓地缩成一团，把脸别向车壁。
周桐歪在另一边，衣裳凌乱，脖子上红一道白一道，头发也被揪得散了半边。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直了，伸手把散下来的头发拢了拢，整理了一下领口。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过了好一阵子，周桐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小桃。”
小桃不回头，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阿箬今晚不会有事。那是她亲爹。你想想，要是你亲爹来找你，你愿不愿意跟他吃顿饭？”
小桃没吭声，但肩膀没那么僵了。
周桐又说：“明日一早我就去接她回来。她要在那儿住得惯，多住两天也行。她又不是不回来。你急什么？”
小桃把脸埋在膝盖里，闷声闷气地说了句：“……她晚上真睡不着。楠楠不在她身边，她肯定要哭的。”
周桐看着她的后脑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要不，你今晚去把楠楠抱过去给她送一趟？”
小桃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嘟囔道：“王府那地方，守门的能让我进？”
“你去试试呗。”
周桐往后一靠，闭上了眼，“反正今晚你也睡不着。”
小桃咬着嘴唇想了想，到底没再说什么，把脸又别了回去，但这一回，嘴角已经悄悄弯了一点。
马车在长阳的夜色里继续走着，街两边的灯笼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把三个人的影子在车帘上晃来晃去。
老王坐在车辕上，听着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抖了一下缰绳。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