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你好,瑞恩少爷(2 / 2)
“你好,瑞恩少爷。”
家庭教师霍普金斯先生踩着碎石子路走来,他的黑呢大衣一尘不染,皮鞋亮得能照出瑞恩苍白的脸。这位绅士已经教导瑞恩十几年,可以说是除了他父亲以外最,不,甚至是比父亲还亲密的人。
“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想好了要怎么过吗?”
瑞恩没有回答,他正盯着一朵被昨夜风雨打落的白玫瑰,它躺在完美的草坪上,像是一个错误,一个不该存在的污点。
这种感觉很熟悉——他的人生就是由这样的“不该存在”构成的:不该存在的空虚,不该存在的疑问,不该存在的合理……
瑞恩拥有一切,但他却有一种很莫名的感觉,他总感觉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这里的一切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瑞恩少爷,您又在思考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师,我只是在想些问题。”
“少爷,请不要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霍普金斯先生的语气依然恭敬,但瑞恩听出了其中的疲惫。十多年来,这种对话重复了无数次。瑞恩知道,在霍普金斯先生的报告里,他一定被描述为“多愁善感”、“神经质”,或者更糟的——“有哲学倾向”。
在这个时代,对一个贵族子弟来说,没有什么比“哲学倾向”更危险的了。
“不如咱们出去走走,”霍普金斯先生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有妥协,也有某种瑞恩读不懂的东西,“散散心总比你胡思乱想要好。”
瑞恩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也许外面有答案,他想。
虽然他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四匹栗色马拉着鎏金马车驶出怀特府邸的铁艺大门。
瑞恩透过车窗,看着自己的世界缓缓展开。
富人区的街道宽阔整洁,煤气路灯每隔二十码一盏,即使在白天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街道两旁是乔治亚风格的联排别墅,白色的门廊,黑色的铁栏杆,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垂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偶尔有马车交会,车上的夫人们会掀起面纱的一角,向瑞恩露出训练有素的微笑。
“怀特少爷,祝您生日快乐!”
一位正在遛狗的绅士脱帽致意,他的猎犬戴着皮质项圈,项圈上的银扣比贫民区一个家庭的全部财产还值钱。
“少爷,您看,那是新开的珠宝店,”霍普金斯先生热情地介绍着,试图引起瑞恩的注意,“您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那家,要不要去挑一件生日礼物?”
瑞恩摇头。他看见珠宝店的橱窗里陈列着一条祖母绿项链,在煤气灯下闪烁着幽深的光。他突然想到,这些石头从地底被挖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那些挖矿的人,又是什么样子?
马车继续前行。
街道渐渐变窄,煤气路灯变得稀疏,建筑也从白色砂石变成了红砖,再变成深灰色的石头。空气中的味道变了:富人区是玫瑰露水和上等雪茄的味道,而这里……瑞恩皱起鼻子,是煤烟、马粪、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
“掉头吧,”霍普金斯先生对车夫说,“前面是平民区,没什么好看的。”
继续向前。
瑞恩说。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三句话。
霍普金斯先生张了张嘴,但瑞恩的眼神让他闭上了。
那不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眼神——太安静,太固执,像一口深井,看不见底。
车夫挥动鞭子,马车碾过一道明显的界限。
瑞恩突然意识到,那道界限没有路标,没有告示,但它真实存在,比任何法律都更不可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