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北京故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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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任首辅的时间太长,结下了不少仇家。为防遭遇飞云浦之伏,杨慎踏上充军道路时特地带上四名弓马娴熟的健仆,一路小心防备,直到出了山海关,跟踪的杀手见无法下手这才散去。
杨慎自来到辽阳后,日子并没有原先想象中的差。他被安排到辽阳都司的卫学教书,辽阳上上下下的官兵依然把他当神仙看待,平日里生怕被状元的光芒照瞎了眼睛,只敢远远地打量他;卫学那些举人、老秀才出身的校长、老师见了杨慎都是毕恭毕敬。
这日杨慎正在上课,卫学值门小吏来报有故人造访,不出所料是杨植、姚涞在校门口,两人身穿士子常服,只各带了一名护卫,是以朋友身份来的。杨慎不卑不亢与故人相见,唏嘘过后便带着客人回家吃饭。
杨慎的发妻在四川带孩子侍奉公婆,为此杨慎买了一名辽阳贫苦人家的女孩子为侍妾照顾生活。侍妾见来了客人,赶紧烧水泡茶后,上街买菜不提。
杨慎在辽东并不缺钱,除了北京有人送银子,卫学还有薪水,时不时有人请他题字写诗,所以他住着大院子,能养得起四个健仆。
杨植姚涞见杨慎的日子过得不差,非常欣慰,跟杨慎聊了广西的王元正已经起复任知州。杨慎毫不在意道:“圣上忘恩负义任用奸佞,对我杨家父子恨之入骨。
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杨家人行得正走得端,岂可为食朱家俸禄而摧眉折腰!”
姚涞瞟一眼坐另一桌喝茶吃点心的陆炳两人,见这两名锦衣卫军官不动声色,便赶紧把话题扯到生活上。
“辽河以东多是胡人土番,大异于中原,用修兄在辽阳还习惯吗?”
杨慎呵呵笑道:“胡人汉人都是人,所谓文明无高下,胡汉各具特色尔!胡人要向汉人学习,汉人亦要向胡人学习,我看胡人就比汉人憨厚老实忠诚可靠,没有汉人花花肠子多。”
姚涞是理藩院的实际主事人,天天都与北狄西戎南蛮东夷打交道,闻言忍不住道:“胡人都不会种地,一粒种子撒地里能收十粒籽就烧高香了!他们皆以经商、劫掠、放高利贷为生,狡诈异常,何来憨厚老实?”
杨慎反驳道:“经商、劫掠、放高利贷,说明人家有冒险精神!汉人几千年重农抑商,何其可笑!你看大明全球远航,劳民伤财,又有何用?我们应该转变思想,以金融、商业立国,将本求利以钱生钱!”
姚涞气不过道:“蛮夷很多是邪魔外道,以人为食,如不里牙剔部。
当年太宗不慎,见不里牙剔部自称回回,遂允其居于建州,称为建州女直。他们不思大明恩义,屠宰边民而食之,召致犁庭扫穴。”
一个晚辈,自以为当了官,就可以对被充军的前辈反唇相讥!
杨慎气哼哼道:“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汉人胡人之中皆有害群之马!我看现在建州卫新来的努儿哈赤部就很好,心慕大明!那不里牙剔部受其感化,已然与努儿哈赤部混为一体,不再吃人了!
这不正说明大明设自在、安乐两州,搞民族团结、民族融合是正确的吗?”
哪怕三个汉人农民聚一起聊天,说不了两句话一定会共商国是,何况翰林乎!但今天的场景是朋友叙旧,杨植见姚涞还要说,便拉了一下姚涞的衣襟,把话题转到冬天防寒、夏天防蚊等方面。
杨慎的侍妾很能干,带着健仆的家小很快操办出一桌菜,几人把酒放歌,尽兴而散。
回程路上,姚涞心有不甘,恨恨道:“自蒙元入主中原,致使汉人以为胡人亦可以为天子!
此等禽兽,何来道统?我回去非得给圣上上疏,建议将那忽必烈逐出历朝帝王庙,定蒙元为华夏失国的胡据时期不可!”
杨植拍了拍姚涞的肩膀道:“且不说这个,用修兄心怀怨恨,有锦衣卫为证。我们也不好举荐他,免得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尽到同僚、朋友的义务就行了!”
姚涞遗憾地摇摇头,意兴阑珊道:“树人兄,我心情不好,想回去了!”
杨植看天色已是傍晚,对姚涞道:“维东兄,我最近水土不服头疼脑热胃口不好,现在去找个医师看看,你和百户先走吧!”
说罢四人在路口分手,杨植带着陆炳转向城东。
两人走过一道道曲里拐弯的巷子,陆炳在武学学过筑城课程,赞叹道:“杨学士,我看辽阳城建得甚好!敌方想攻下城墙,少说得伤亡两三万;即使城墙失守,敌方打巷战,至少又得拿两万人来填。谁敢来打?”
杨植淡淡一笑道:“你有没有想过,敌人占领辽东的这些城市,根本不需要打仗呢?”
大明自于谦开始,文臣视武将如同仆役,或厉声呵斥或挥来使去,几代人下来,武将们早就接受了一见文官自降三品的地位。但陆炳初生牛犊不怕虎,对上身份比自己高出十丈楼的杨植,丝毫没有低品武官唯唯诺诺的自卑感。他想了一下反驳道:“自古得位之正,无过于皇明。我大明广有天下,富有四海,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塞外海西草原的鞑子、云贵两广大山的土蛮不过是时顺时叛的跳梁小丑!
所谓敌人可以不战而下铁岭、沈阳、抚顺、辽阳等,卑职以为是杨学士如同在北京时,惯于危言耸听,语不惊人死不休尔!”
杨植斜着眼睛瞥一眼陆炳道:“身为功勋卓着的锦衣卫前辈,我来教你: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你今后办差,事先做好最坏的预案,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
陆炳心中纳闷,跟着杨植继续向前。只见杨植拉着一位路人问了问,便进到一处大杂院。
大杂院里住着两三户人家,都刚吃过饭正在庭院中洗刷碗筷,院里一股草药香气。杨植冲着住户们拱手做了个罗圈揖道一声“叨扰”。
华夏的熟人社会,可以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家家户户平时都是大门敞开,甚至于夏天为了凉快,晚上也不关家门,搬张竹床睡在大堂里或大街上。杨植熟门熟路地径直走上月台,进入院正北的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