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北京故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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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厅里摆着各种草药、药酒,还有一些虎骨、鹿角。只见杨植进屋在门上敲了敲,唤道:“郑医师,郑医师在吗?”
里面的耳房传来一声咳嗽,问道:“是来看病的吗?进来吧!”
杨植与陆炳转过厅房进入耳房。耳房是一个普通的卧室,桌旁坐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正在灯下铺着信笺纸书写。
见来了客人,老者道一声:“请坐。”杨植把耳房门关上,搬来凳子坐下,陆炳站在身后。
老者灯下看了看杨植,问道:“这位客官,是来就诊的,还是要老夫出诊的?”
杨植笑了笑:“郑御医,我是从北京来的。”
老者正是在武宗驾崩后被充军辽阳的御医郑宏。他闻听杨植所言,脸色变了变道:“那客官所为何事?”
“在下有一长辈,十六岁成婚,娶了一妻三妾,但直到而立之年还未有孩子。请问郑御医,这是什么原因?”
郑宏身体颤抖起来,勉强回答道:“或许你家长辈有不育症,此事极为常见。”
杨植盯着郑宏道:“可我那个长辈,一度离开北京,去宣化、大同住了一年,据有人说他在那里与一女子生育了一子。
听闻郑御医医术高明,专治不孕不育,因此在下特地从北京赶过来请教郑御医,为什么我那长辈只要离开北京,就能生孩子?”
郑宏脸色煞白,艰难地想了半天,说道:“那女子是有夫之妇,指不定那个孩子,不是你那个长辈的。”
杨植站起来,冷冷地看着郑宏道:“原来你知道我的那个长辈是谁。”
油灯光被杨植带起来的风吹动,郑宏的脸时明时暗,他痛苦地仰视杨植,问道:“阁下是东厂还是锦衣卫?”
杨植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他俯身下来,看着郑宏说道:“看来郑御医什么都知道,此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能不能跟在下讲讲,不要把秘密带到坟墓中去?”
郑宏惨笑一声:“历朝历代,多少宫闱秘事,又有谁知道?知道了又能干嘛?你不要问我,我不想害你。
我罪大恶极遭到报应,脑壳里长了瘤子,活不了多久。今日写信,就是让远在中原的家人来辽东为我收尸。”
杨植拿起桌上的信看了,果然是安排后事。他沉思一会,问道:“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建议给我那个长辈的弟弟么?就算你为自己积阴骘,死后不用下十八层地狱受苦,从十七层,也许十六层慢慢升上去,早日投胎转世。”
郑宏低头想了会,抬起头来打量杨植,又看看杨植身后的人,说道:“我们只是一个工具。这位官人,若你是奉命行事,我也说不出什么,只知道不照做,就是身死族灭;若你只是好奇,更没有必要打听了,哪个坟墓里不是埋着秘密与心事,影响日头照常升起么?”
杨植凝视郑宏,郑宏亦凝视杨植。屋里只有桌上油灯灯芯明灭不定,照得三人脸容模糊。
良久,门外有人招呼道:“郑御医,什么病人,还不困觉呀,我烧了洗脚水,分给你一些?”
郑宏朝外面喊一声道:“老李,快了,在开方子。”
杨植一声不吭,朝郑宏点点头,转身开门而去。
走出大杂院,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杨植长吁了一口浊气,缓步前行,边走边问陆炳道:“你知道刚才在屋里,我和郑御医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么?”
陆炳问道:“他是武宗皇帝的太医?”
“那还有假,辽阳城都知道。”
陆炳回想一下,低声又问:“杨学士,你是说武宗皇帝其实,其实有一个儿子?”
杨植叹息道:“我也不确定,我是在翰林院国史馆查武宗起居注看到的,不过内阁坚决不认那个儿子。但这些都不重要,那母子俩都在正德十六年过世了。”
陆炳放下心来,说道:“下官听说过大行武宗皇帝对杨学士青眼有加,召你奏对,还拍过你的肩膀。”
杨植停下脚步,看看天上弯弯如小船的上弦月:“当年武宗南征,我还是中都的锦衣卫,有幸被召与武宗皇帝奏对,我对武宗说保重龙体,莫要涉身危险之地。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太祖曰:凡帝王居安,常怀警备。日夜时刻不敢怠慢,则身不被所窥,国必不失;若恃安忘备,则奸人得计,身国不可保矣。
你看啦,太祖高皇帝写了皇明祖训,教子孙如何做帝王;写了上任指南,教文武如何做官;写了大诰,教黎民如何做人。只怕现在的帝王将相老百姓,早就不当回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