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五、心跳不止(六)(1 / 2)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有些异样,下意识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随口掩饰道:“李记者……参加工作没几年吧?”
她浅浅一笑,大约品出了这话里拐弯抹角的意味——无非是想问年纪。
“我读大一时,老师在课堂上讲过一篇范文,是省报一位记者对您的专访。”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点从容的狡黠,“我依稀记得,那时候您还是
我不禁一怔。
眼前这女人不简单——她不直接回应我的试探,反手抛来一道数学题。
2007年初,沈梦昭专访我。若她彼时大一,应是十八岁入学,秋学期读到那篇文章。如今九年过去……
二十七岁。
答案算出来了,可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是——九年了,她竟能把一篇文章里的名字和眼前人对上号。是记性太好,思维太敏锐,还是……她始终在关注着我?
她见我没有应声,便接着说下去:“我是省府大学新闻传媒系毕业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学历,让关董事长见笑了。”
我回过神来,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英雄不问出处。我也是省属院校出来的,从没觉得需要自卑。”
她侧身指向身旁的摄像:“这位是我们李摄影,中国传媒大学科班出身——传媒界的黄埔军校可不是白叫的。他的镜头语言精准又前卫,弥补了我很多专业上的不足,是我的黄金搭档。”
我顺着她的话看过去。小伙子有些不修边幅,下巴上蓄着一圈淡淡的络腮胡,但人很年轻,眉眼清俊,透着一股子锐气。
听到搭档这般夸赞,他竟没有半分谦逊推辞,只是轻轻颔首示意,仿佛那些褒奖不过是陈述事实。
我忽然想起文自行。那些在专业领域确有造诣的人,似乎都带着几分这般不动声色的傲气。不禁莞尔——这样的人,我非但不嫌,反而格外欣赏。
我心念一动,转过头:“对了,可以把你们在现场拍的素材给我看看吗?”
李摄影以为我要检验他的真功夫,没多言语,俯身抄起摄像机走到我面前。他打开机侧的小屏幕,指尖在按键上点了几下,画面开始无声地流转。
“原始素材,没剪过。”他简短补了一句,像是怕我小瞧了他手艺。
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屏幕上。
画面里有人群涌动,有喊叫,有横幅。当镜头晃过砸玻璃和掀翻警车的那几帧时,我蓦然察觉出异样。
“李摄影,倒回刚才那段。”
他手指轻快地拨弄。
“停。”我按住桌面。
画面定格。
人群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低头向几个动手的人耳语。那姿态,分明是策划,至少也是推波助澜。
徐褐。
徐彤的弟弟。
我胸口一窒,呼吸几乎凝住。这一眼窥见的,远不止一次群体事件——整件事背后,似乎正浮出更深的暗影。
“这人……像是个策划者。”
李舒窈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我身侧,距离近得我能感觉到她如兰的吐息。
我没有回应,只对李摄影道:“接着放吧。”
画面继续播放,当我出现在镜头里之后, 镜头再次摇向广角,人群里已不见徐褐的踪影。
我示意停止,心头沉得像压了块铅。
一个大胆的推测迅速在脑海里成形,像拼图一片片落回原处——
于志明与蔡韦忱设下这家假基金,勾结银行内鬼,借银行背书兜售理财产品,套取巨额不义之财;李呈则利用隐秘渠道将资金转至境外,一部分供于、蔡挥霍赌博,另一部分,顺理成章落入他自己囊中。
可谋财,应该不是李呈唯一的目的。
徐褐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他是来煽风点火的——把这场火引向我,让我坐在火山口上,让我因此丢官,让我从此一蹶不振。
他们要解的是什么恨呢?
是徐彤与我的旧怨,还是李呈对晓惠和我的恨意?
无论哪一样,他们都已出手。
而我,又怎能坐以待毙。
“关董事长,是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了吗?”李舒窈已坐回原位,目光在我脸上细细探寻。
我摇了摇头。
恰好蒋美娇端着两碗泡面进来,搁在李舒窈和摄像小李面前的茶几上。
我敛住心神,尽力让语气听起来如常:“委屈二位了,先垫一口。”
两人也不推辞,端起纸桶便吃。李舒窈毫无忸怩之态,大口吸着面条,倒显出几分爽利。
蒋美娇凑近我,压低声音:“陶副行长问您去市委开会的安排,要不要一起走。那边说齐副省长已经到了。”
她声量虽轻,却还是被李舒窈捕捉到了关键词。她迅速放下只吃了几口的面桶,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省里来领导了?”
不待回答,她已转向小李:“别吃了,咱们去市委。”
静如处子,动若脱兔——此刻用在她身上,恰如其分。
两人疾步走向门口,她还不忘回头抛下一句:“关董,来日方长——别忘了和我的约定。”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蒋美娇盯着空荡荡的门框,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还约定……狐狸精。”
我瞥她一眼,没接话,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直的腰背。
“回家看看你爸妈吧,”我拎起外套,“我得去市委了。”
我和陶鑫磊一前一后,被胡海洋的秘书引入那间专供市委班子议事的小会议室。门一开,凝重的气压便扑面而来。
主座上,齐勖楷正与胡海洋低声交谈着什么。见我进门,他脸色一沉,清了清嗓子:
“人齐了,开会。”
我和陶鑫磊刚落座,齐勖楷便拔高了声调——
“开会之前,我先问关宏军同志一句话。”
会场霎时静如深潭,落针可闻。
我站起身:“请齐副省长指示。”
“关宏军,你当着几千号人夸下海口,要给受骗群众赔偿——事前跟谁请示了?”那语气,像在训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
我垂着眼:“没有请示,也没有开会研究。”
代岳终于按捺不住:“齐省长,宏军同志在来之前跟我汇报过,他的意见我是支持的。如果这算错,也是我的错。”
齐勖楷连他的面子也没给:“代岳同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犊子。你先不要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