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四男修罗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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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存确有几分醉意,云狐在前院陪客助兴,灵鹭带了婢女去浴房给她备热水,她一个人坐在亭内吹风醒酒。
姬湛悄然无声靠近,在她身后一丈开外顿住脚步,他隐在暗处,看着她寥背影,迟迟不敢上前。
想他这些日子夜夜独宿直庐,没了她在身侧,就没有一夜睡过好觉、做过好梦。
他想要她冰肌玉骨,想要她沅芷澧兰的女儿香,想要与她同卧玉簟共用一枕,想与她抵额私语,为她对镜描眉、剪烛西窗。
他从前从不信因果报应,如今方知,他此生最大的报应,便是发觉喜欢她胜过他的性命之际,已然太晚了。
高雪存,你不要嫁给裴绍好不好。
好不容易才能再与她相见,这些真心话此时不更待何时?姬湛如是想着,终归有了勇气。
他低声唤她:“梵婢。”
这声音又轻又飘,似鬼神低语,雪存心中一凛,扭头望去,暗影里站着个花枝招展的花孔雀,可不正是姬湛。
姬湛见她回头,欣喜跨步上前。哪知他才走两步,一阵疾风掠过,亭内暖灯骤熄陷入黑暗,忽从天而降般多出一道黑漆漆的人影,一柄如雪的弯刀明亮。
雪存的惊叫声还没出口,就叫那人伸手死死捂住了嘴。
“梵婢!”姬湛今日未带横刀,明知空拳难敌四手,也毫不犹豫向前,他压低声,“你放了她,有什么条件只管开口。”
来人黑纱盖面,开口才知竟是个女人:“郎君留步,她的性命能不能保住,就要看郎君的表现了。”着将弯刀架到雪存脖子上,只要刀身一横,顷刻间就能取走雪存性命。
姬湛很快认出人,只得暂时滞在原地,冷笑道:“漠北第一刀,魏轻红。”
魏轻红笑道:“郎君好眼力,既然认出了我,也该掂量掂量,就算你有刀在身,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姬湛想明前因后果,气恨得咬牙,大肆嘲讽她:“江湖中人以武侍权为耻,以武抗权为荣,我竟不知魏轻红是个不顾侠客荣辱之人,向权贵折腰,你还有何资格做这漠北第一刀。”
魏轻红摇头轻嗤:“行走江湖总有缺钱的时候,郎君膏梁纨袴子弟,不知肉糜价贵。公主有句话要我转告郎君,莫要忘了,河间郡王以百万白银购置原公主府,这么大笔钱,百年间再养十个我这般的江湖高手都成。郎君是想试试自己的刀快,还是公主手头的钱多,今后大可如今夜一般私会心上人。”
她抬手掐着雪存的脸:“多美的一个雪人儿啊,我可不忍心杀了。”
见雪存双目紧闭,身子发颤,姬湛心寒不已,甚至哀求魏轻红:“我只想同她一句话。”
魏轻红:“不行。”
姬湛眼红道:“你可以在一旁看着,我绝不越界。”
魏轻红把个刀背歪了三分:“郎君可以和她的尸体。”
娘亲竟能狠心绝情至此!姬湛原先还不信邪,终知公主一向到做到,从不顾忌后果,为了叫他断掉这份不该有的情意,连武林之人都收买了。
他心生绝望,再不敢动此心,双拳快要捏碎了,呆呆傻傻站在原地,再三看了雪存几眼,这才忍痛离去,险些没死在亭外。
魏轻红见他走了,如约松开雪存,一阵风后,人去亭空,灯光重燃,雪存已出了一身的冷汗。
庭院内再不见任何外人的身影,脸蛋上却还泛着疼,方才经历绝非是一场梦。
想来经过这一遭,他从此不会来找我了罢。
雪存含泪回屋。
……
次日晨后,王太医到家中给元有容请脉,一诊便知元有容昨日又吃了他给的药丸,怕不是为着儿子的生辰宴强撑。
见他已低头去写药方,雪存多留了心,问他:“王伯伯,可否将娘亲的诊册借我一观,我想看看她身体变数如何。”
王太医嘶了声,纠结片刻,才叫徒弟把诊册递给她:“娘子放心,近日暑热,老夫再给夫人开一副性温的消暑饮子,不耽误夫人喝药。”
雪存接过诊册,姝盼也凑过脑袋来看,姐妹二人一页接一页翻过,见元有容症状渐在好转,才微笑着把诊册给一旁王太医的徒弟。
王太医开完药,叮嘱元有容几句,就要动身离开。
雪存要叫人领他去厅内喝茶,他摆手:“老夫还要赶去韦家给韦侍中请脉,不必留我了。”
听闻他是绕远路先来给元有容请脉,雪存等人惊诧感激不已,遂未强留他,遣人将他送出府门。
王太医坐进马车,徒弟紧随他上车,见他额上冒起颗颗大汗,徒弟叹道:“师父,得亏您听了元夫人的话,另造了本假诊册,否则方才那关真不知该怎么过。”
王太医摇头:“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会竭尽全力,叫她看到女儿出嫁……真诊册带了没?你快提笔,将她真实病状记下,咱们尽快去韦家,去晚了可不好。”
徒弟点头,从车座上取出真诊册,按照王太医所述,一笔一画接着上一次诊脉记录写下。
五月初一这一日,裴家绣庄的绣娘登门,为雪存测量尺寸好做嫁衣。
雪存仍记得去姬家时测过的尺寸,今日再测,她的腰围竟宽了一寸,也不知姬湛这两月喂胖了她多少斤两。
众绣娘离开后,姝盼还在盯着雪存发呆,半日回不过神。
元有容问她:“你也想穿嫁衣了?姝盼,告诉姑母,此次进京,可碰着过能入眼的俏郎君,姑母这就给你亲去。”
陆锦宜笑道:“她哪是想穿嫁衣,我看分明是羡慕她姐姐身段长得甚好。”罢再度拉着雪存打量起来,越看越舍不得撒手。
房内众人轻笑出声,姝盼收回思绪,红脸道:“哪有!我只是在想法华寺无遮大会的事,倚文姐姐和琴心姐姐都去了呢,一定很热闹吧。”
因着云栖山山高路远,且净业寺多年未有人用,远不能容纳万人之众,寂照就借了法华寺的地开无遮大会,这一开就是连开十日。
雪存道:“你若是想去就去,我叫云狐跟着你,只管放心好了。”
姝盼摇头,笑着挽上她的手:“表姐不去我才不去呢,这么热的天,以三藏大师的名气,法华寺能人挤人挤成滩肉泥,去了也是白遭罪,怕是连大师的声音都听不着。我与表姐多年未见,只想陪在表姐身边。”
雪存考虑道:“天热,我懒得出门,你不必考虑我。舅舅也素爱佛法,想来若他也在长安,必是愿去拜访寂照三藏的,你若想去,我陪着你。”
元有容听她们提起寂照,若有所思,半晌后,她道:“你们姐妹二人不必担心,见寂照,我有额外的法子,何必去挤人多的地方受罪。”
众人好奇询问起来,元有容不紧不慢道:
“实不相瞒,当年我自江州赴京,正值各地叛乱四起,世道尚不太平,却也偶然与寂照结伴同行过一段,结下友谊。他七岁在峨眉出家,十三岁就名扬大楚,于大楚各地辗转求学,练出了些身手,只为求得至高至真至理的佛法。当年我离开江州不久,险些遭人抢了盘缠,是他出手相救,叫我男装扮作他的俗家弟子,我便与他一齐到的长安。”
“他到底是出家人,长安城外一别后,我怕误了他的名声清誉,是以此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你们若想与他讨教天竺佛法,我修书一封,遣人送给他,信不信,他会单独与你们相见。”
普天之下能有幸单与寂照话谈者寥寥,大富大贵之家也难以得此机缘。雪存几人无不震惊,元有容竟为旧友着想,生生将此事瞒了二十多年,从未借此对外吹嘘过一次。
姝盼喜道:“姑母,你竟有这样的人脉,我和表姐岂不是要叫人羡慕死了。”
陆锦宜笑话她:“什么叫藏拙?什么叫韬光韫玉?你该好生学一学你姑母了。”
姝盼叉腰道:“只知道阿兄常‘少年及锋而试,何须一鸣惊人’,等我见了寂照大师呀,我要嘚瑟得全天下都知道。”
元有容点头:“等过了无遮大会,我就找机会写信,最好是长安城最热的天儿,你们也好生去云栖山避避暑。”众人无不期待。
没过几天,雪存姊妹几个收到裴家请帖,邀她们去裴家玩儿去。
她原先以为裴家专程设了宴席,想要拒掉,哪知裴家的婢女,卢夫人不过是叫几个辈过去走动罢了,不算什么正经宴会,要她莫要生出负担,雪存这才同意。
到了裴家,雪存没和姑娘们玩乐多久,卢夫人拉着她的手到一侧起体己话来:
“河东裴氏族人万计之众,光是京城就有五府二十三房。叔玉是这一代家主,咱们府中现下共四房,分别是他三个亲叔叔,眠玉是他三叔的嫡女,七郎是他四叔的嫡长子,听起来已经头疼了吧?你莫看裴家食指众多,我敢作保,京中没哪个世家能和咱们家一般,府中清净有序,仆婢动循矩法。叔玉眼里揉不得沙子,像别府那等子男娼女盗、伤风败俗之事……裴家,绝不会有。”
想到万素娥,她无奈叹息,到底是她过于惯纵了人,才叫裴绍忍耐多时不愿下手,这怕是裴绍掌家以来最大的丑闻了。
她尴尬一笑,不知雪存当日早早听了个全,接着道:“等你嫁给叔玉,我就教你掌中馈之法,等你学成出师,我呀就等着做甩手掌柜享清福了。”
她朝雪存手心塞了个东西:“姬家能给你的聘礼,裴家也是给得起的。除此以外,我自个儿也要给你些好东西,才对得起你这么好的女郎嫁进裴家。”
雪存低头去看,手中多了个巧的玉印,她道:“卢夫人,这是何物?”
卢夫人道:“我好歹出自范阳卢氏,虽年幼丧母,可我自己也争气,选作华安公主的伴读,后来凭借这层身份和公主鼎力相助,才夺回我母亲留与我的庄子。这庄子虽远在幽州老家,年成好的时候可不输中原宝地的。我没有女儿,只好传给儿媳了,你手上的玉印,就是一庄之主的信物,想要那边送什么东西、送多少银钱过来,全凭它在纸上一盖。”
雪存受宠若惊,忙双手捧了玉印还给她:“卢夫人,这不妥当,我还没进门呢,您也不怕我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