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四男修罗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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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夫人执意不收:“这有什么的?以后这个家里,叔玉的东西就是你的,我的东西也是你的,你尽管使,别心疼。他好不容易点头成家,一来就能娶着你这个最好的。从前三天两头不回家的人,住大理寺的日子都比住在家里多,逢年过节都要外出抓贼追凶,自从与你定了亲,他现在日日都晓得回家,我高兴极了。”
雪存三番五次推脱无果,只得红了脸把玉印收入囊中。
见她肯收,卢夫人喜得几欲泪:“叔玉话少,性子也闷,嘴还笨,不知道怎么哄人。你年少,我只能指望你多主动些了,莫要嫌他不知情趣。”
雪存低眉颔首:“卢夫人放心,我知道轻重缓急,也耐得住闲居的枯寂,如何敢对裴少卿提些无理取闹的要求。”
卢夫人道:“我知你从前没少吃苦头,更因远在兰陵坊长大,怕是不知叔玉之事。他儿时原也是个爱爱笑的,直到他父兄回京述职的路上遇害,成了桩千古悬案,从此他就把心给封上了,任是谁都撬不开。他曾于父兄灵位前立过誓,此生若追查不出幕后真凶,决不成家,于是才拖到如今。”
“别看他弟弟妹妹们话多,也是为了讨他开心,才成天叽叽喳喳停不下嘴的。当初他尚无功名傍身,加之年岁极轻,无数嫡系族人盯着他的家主之位,若非他三位叔叔扶危持倾、力排众议,我们母子二人,如何能在裴家立足。他感念三位叔叔的恩情,是以家中内斗之事,咱们府上从未有过,到了如今都舍不得分家。”
“这么多年过去,我的夫君、我的长子之死,查出真凶又能如何,他们回不来了。我早看开了,却担心至死他都放不下,将一生都折进滔天的恨意之中。直到他同意娶你,我终于死而无憾。他的性子绝非天性使然,乃是后天所造,他嘴冷,心却是个热的,相貌也勉强与你相配。你若是得了空闲,就多来裴家陪我话,亦或是同他待在一处,叔玉的好,从不在嘴上,你早晚能体会到的。”
雪存闻言大惊,久久不出话,裴绍竟背负了如此深沉往事。
原以为当今出身富埒王侯之家的男子,诸如崔秩、姬澄等,此生受过最大的伤害,怕不是只有她带去的情伤了,怎知他是个过了昭关未白头的伍子胥。
“我会记得您和裴少卿的好的。”半日后,雪存抬头看她,缓缓道,“即便我和裴少卿互不相识,我这一生,永不会忘记他在魏王府搭救之事。”
卢夫人因笑道:“谁你和他的缘分,不是那时结下的呢?真正的命定之人,向来只看一瞬的心动。”
雪存道:“当日之事,我竟从未登门道谢过,后头发生的事太多,叫我给忙忘了,真是失礼。”卢夫人道:“傻孩子,叔玉哪里缺你那点礼了。”
二人这话时,正值眠玉进屋喝茶水。听到雪存此言,眠玉噗嗤一笑:“道什么谢呀,好二嫂,你自己就是二哥哥最大的谢礼呀。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老天爷眼皮子盯得紧,就是不许你赖过呢。”
卢夫人佯斥她:“眠玉,你又没大没的。”雪存淡淡一笑。
雪存等人一直在裴家待到日时分,卢夫人原想等裴绍回家,留她们一起用晚膳,再叫她和裴绍单独两句话。
哪知裴绍今日迟迟不见归来,见雪存等人要走,她也不好留人,便叫眠玉亲自送人。
眠玉和姝盼了一声,姝盼自觉后退一步。她拉着雪存,和雪存并肩走在最前,声道:“雪存姐姐,从前我目不识珠,对你颇有误解,更在校场当着你的面,数过你和高瑜。哪知今日你就成了我的嫂嫂,你、你别放在心上啊。”
雪存莞尔道:“那些话如何算得上数?妹妹率真可爱,我如何舍得怪罪。”
眠玉灵机一动,趁机问:“当真?”
雪存坦诚道:“当真。”
眠玉道:“既然如此,你多来找我玩好不好?又或者我找你去,从前未与你结交,是我此生之憾。妇人规矩多,只怕你和二哥成婚做了新妇后,不便与我玩乐了。”
想来她的是客套话,雪存当即点头,眠玉欣喜道:“再不久就有个好时机,二嫂肯是不肯?”雪存愣愣:“什么好时机。”
眠玉道:“这次跟着寂照三藏回京的天竺人里,有两个天竺人,分别是戏法大师和幻术大师。待无遮大会开过,他二人会在曲江池烟波岛上设台表演,烟波岛太,最多只能接纳三百人,好位置先去先得,你一定要跟我们去呀。”
自从被姬湛绑过一遭,又被公主一顿好吓,雪存不愿迈出家门了。怎奈眠玉盛情难却,且此事若是姝盼得知,必是想去凑热闹的。
罢,以姬湛的身手,就算她成日窝在家中,他该绑还是能有法子绑,谅他如今也不敢造次了,如何要因他之故作出退步?于是点头应下。
天黑暮鼓响时,裴绍才匆匆回家。卢夫人笑话他:“早不知道来,现在才回来,人都走了。”裴绍道:“今天不巧,有案子耽误了。”
眠玉摇头:“早知二哥不光嘴笨,人也笨,连找时机开溜都不会,你把事甩给大理寺卿又如何。不过呢,我倒是替你办成了一桩事。”遂将与雪存的烟波岛之约告知裴绍。
卢夫人道:“妹妹好不容易替你迈出这步,你那日无论如何也要去应约,听着了没。”
裴绍面上古井无波,唇角也没有半丝的笑意,却对家中女管事道:“这个月多给眠玉拨十两月钱,再给她新做两套夏衣。”
眠玉大喜:“就知道二哥最好了!”
当夜临睡前,雪存取下了颈上的观音玉坠,收到了她看不见的角。
她与姬澄做不成夫妻,再戴着他送的玉坠,不免睹物思人,不合适了。
灵鹭知她有心事,忙坐在她身前:“娘子,你现在的笑容真是太少了,如今得了这一桩新婚事,应该多笑一笑才好。”
雪存顺着她的话扯唇一笑:“你放心,我心里头还是欢喜的,只是……”她低下头去,话语戛然而止。
即使如今她与裴绍定亲,每每想到她去求的姻缘签,她都心惊不已。
签上所言的三劫是哪三劫呢,是崔秩、姬澄、姬澄么?若是他们三个,此劫已过,裴绍的确才是她的天命之人;可后头那句水月澄清又是个什么理,裴绍的字叫作叔玉,与澄清之意毫无干系,且镜花水月之意形容姻亲的确不好,难不成于她而言,裴绍又只是个劫数罢了。
雪存不敢细想。
她更不敢如先前一般,对这桩婚事抱有太大的期待了,期待越大,镜花水月的泡影幻灭时的失望也越大,今后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转眼半月过去,到了眠玉烟波岛之约。这半月间,雪存的月事竟来了。
虽只同住了短短两月,姬湛却当真把她的身体养得极好。
曲江池今日不对平民开放,雪存和姝盼、倚文琴心等人赶到时,就见裴绍、裴眠玉和裴七郎几个已到码头处了。
当日去给高瑜庆生,裴绍都没来得及脱下官服。今日再见他,他换了常服,雪存一时还不习惯。
眠玉对着裴绍好一番挤眉弄眼,裴绍才笑了一笑,主动上前:“见过娘子。”雪存回礼:“见过裴少卿。”裴绍一愣,她忙改口:“见、见过二郎。”
众人上了船,因开放烟波岛要得天子首肯才行,划船的人皆是临时调了宫中守卫来担任的,一船共有八名。
一守卫站在船头甲板处,高声道:“舱内最多坐二十个人,人满再走,要劳烦诸位等一等。放心好了,今日人多,等不了多久的。”
他话时,三道身影一前两后闪进了船,待到坐下了,雪存才见竟是姬湛和姬跃等人。
姬湛挑眉看她:“存儿妹妹,好巧。”
一点也不巧,他就赌她今日会来,就赌今日人多且裴绍在她身侧,他与她公然接触,大大方方的,公主暗处的杀手又能如何出招。
雪存回以礼貌的一笑,姝盼等人也忙向姬湛行平辈礼。
她强撑淡定,手指暗暗揪了揪裙子,眠玉看不出她有异,见她与裴绍中间隔了个自己,眠玉主动起身:
“雪存姐姐,我想和姝盼些话,你同我二哥哥坐到一处好不好。”
话音刚,就听见姬跃猛咳了一声。众人侧目,他立刻自语道:“在外头站着热,坐进船里反而冷。”
另一名同在侍奉姬湛的侍从道:“是有些。”这才缓解尴尬。
裴绍道:“眠玉,不必强人所难。”雪存起身:“无妨,她们前几日才在我家结了金兰契,叫她们坐在一起也好。”于是和眠玉互换位置,坐到了裴绍身侧。
姬湛冷眼将一切收入眼底,想他和雪存是什么关系,如今竟成了疏远的那个。
他正在心中暗骂裴绍是个老男人,船内又急匆匆跑进三个人,自他身边坐下,正是姬澄、褚厌和谈珩。
“阿兄,你……”姬湛瞪大眼,姬澄气喘吁吁,如何没看见裴绍和雪存。
方才他见姬湛在码头附近转悠,就知姬湛准没什么好事,担心姬湛在裴绍面前了不该的,就算窘迫至死也要咬牙跟上。
雪存脸色一白,已是浑身不自在,裴绍处变不惊,暗中将手搭上她的手背,她才坐住了。
姬湛眼皮一掀,看向姝盼,当众对姬澄道:“阿兄,那位妹妹就是元刺史的女儿,你还没见过吧。”
姬澄看向姝盼,姝盼也是一惊,心这人就是明叔叔的长子么?生得个如此的好容色,却是清癯消瘦,枯槁失意,眼窝深陷,似大病过一场。
那桩未竟的婚事,竟叫他伤得这么深。
姝盼主动起身行礼,姬澄亦起身回礼。回了这礼,人还没坐下,众人就听到玉生烟在船外喊:
“郎君,郎君你去做什么呀你!”
崔秩冷笑:“添乱。”
他含笑上了船,扫过舱内众人,最终坐到谈珩身侧,玉生烟硬着头皮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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