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有此谋划(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衙门大牢,湿气浸骨,霉味混着粪便腥气沉沉弥漫,墙面上凝着一层滑腻的青苔。
里间单独关押着连爱儿与澈冽。
而王尹与长风,却没有这般“优待”,二人被安置在外围的十三人大监。
大监空间宽阔,挤着十三名囚徒。
有拦路劫掠的悍匪,也有欠了重债被抓进来的市井汉子,彼此之间低声争吵、窃窃私语,时不时便响起几句骂骂咧咧。
大监鱼龙混杂,最容易发生口角,狱卒不敢怠慢,轮班来回巡视,目光时刻留意牢内多人动静。
长风靠着墙壁闭目养神,尽量不去理会周遭的喧嚣。
王尹则独自寻了一处靠栅栏、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脊背微微后靠,目光穿过层层牢栏,遥遥望向地牢深处那一片昏暗。
他的心,始终悬在最里面单间的连爱儿身上。
自落入圈套、身陷牢狱,他最放不下的便是她。
只是转念一想,澈冽同处深处单间,有他贴身相伴护持,寻常狱卒不敢随意造次,短时间之内,应当不会生出什么凶险。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他不必急于出手。
这一局,本就不是困在牢内便能分出胜负,真正的博弈,自始至终都在高墙之外,在晋城的风雨之中。
他静静垂眸,神色淡然,一副静观其变的模样,耐心等候李文浩在外和周家斡旋。
李文浩表面之上,夹在凌王爷与太子两股势力之间,进退维谷。
凌王爷想要将他收为己用,层层管束,驱使他探查端王谋逆的暗流;太子想要坐收渔利,只冷眼旁观,不愿为李文浩担下半分干系。
两股庞大的力量,自两个方向不断施压,如同两张大网,将李文浩牢牢困在当中。
旁人只看见李文浩奉命行事,是一枚可供驱策的棋子。
唯独王尹,隐约窥见李文浩心底那一份不甘。
他暗暗思忖,如此重压之下,李文浩长久被两股权贵拉扯,早晚有绷不住的一日。
他心中竟生出一丝期待。
期待李文浩被逼到绝境,干脆狗急跳墙,挣开所有枷锁,跳出凌王与太子预先布下的棋局,不再任人摆布。
若是李文浩真的下定决心,挣脱出来,不再依附任何一位皇室藩王,以他的胆识、手段,再加上金陵卫手中的权柄,往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于王尹而言,这是一桩再好不过的事!
天宗尚在他保全之下未收入朝廷,双方名义之上,依旧属于江湖与朝堂两分。
若是李文浩跳出棋局,自成一方,二人之间,便能长久维系盟友的关系。
王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他想要的,从来不止除掉一个小小的周玦。
只要晋城这一潭水,足够浑浊,足够掀起风浪,借他人之手将慕容端谋逆的祸事完完全全暴露在朗朗乾坤下,朝堂之上,便不得不优先向内整顿。
朝廷会将全部精力,用来拔除内部腐烂的根基,处理宗室叛乱,剑指异族的隐患。
内忧外患接踵而至,自顾尚且不暇,自然再也腾不出多余精力,死死盯着江湖各派。
天宗便可以借着这一段难得的窗口期,休养生息,从容布局。
周遭囚徒还在争执斗殴,狱卒拿着皮鞭远远呵斥,鞭声噼啪作响。
长风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向身侧静坐不动的王尹,压低声音,用气音询问。
“主上,我们就这般等着?当真不做别的打算?”
王尹缓缓收回望向深处单间的视线,侧过头,看向长风,唇角浮起一抹极浅、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同样低声应答。
“等。”
“等李文浩做抉择!等这一池浑水,翻起大浪。只要朝廷自顾不暇,便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长风似懂非懂,轻轻颔首,重新闭上双眼。
牢头清晨送来的吃食,是两只粗陶碗,碗沿磕出好几道豁口,内壁结着一层洗不净的黄垢。
连爱儿面前这一碗,大半都是清水,只有寥寥数粒碎米沉在碗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米脂。
她指尖扶着陶碗边缘,没有去碰,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那层稀薄的米水上,眉尖轻轻拢起,不是娇生惯养的挑剔,是一种清醒的、对眼下处境的思量。
她抬眼,面前竖着重达百斤的熟铁栅栏,铁条粗如拇指,每一根都被岁月磨出暗沉的包浆,只有抓握摩擦的地方泛着冷白。
脑海里浮现过一瞬压抑的模糊片段。
她甩了甩头,用脚狠狠踢飞了那只装着脏米的碗,正在发泄情绪。
澈冽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壁,双腿微微前伸,靴底稳稳抵在地面,是随时可以应变的姿势。
即使被地牢潮气浸软,肩线依旧平直,可腰间短刀早已被搜走,只剩空荡荡的刀鞘。
连爱儿压低声音,语速很慢,目光扫过走廊尽头来回踱步的狱卒,等那人脚步声远了,“宸轩一身本事,合围之时,你们为什么非要束手就擒呢?就应该直接杀到州府,让他们好好看看,押本郡主是什么下场!”
澈冽缓缓偏过头,目光沉静,先抬了抬下颌,示意她离栅栏稍远一些,避免隔墙有耳。
连爱儿才不管,声音又高了一个度,摆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来,“想来啊!那知府也是个草包!他四品官怕周玦一个流氓头头干什么?南晟国的脸都给他丢完了!”
澈冽微微叹气,“硬走,自然走得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平稳,没有起伏,“可你知道围我们的人除了那个捕头,其他都是江湖人。不出意外应是给周玦办事的打手!”
听到这话她就来气,是气得抓心挠肝,“这世间还有王法没啊!”忽然意识到什么,连爱儿还保持着叉腰的姿势,却皱起眉头,试探的问,“不对啊!你和你家少爷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啊!?”
澈冽嘴角轻轻上扬,他看着眼前的连爱儿,寻思以前的夫人真是一点也没有变,还是这般心性。
他的命本就是夫人的,即使现在她只是连爱儿,也没有关系!
他实在不忍主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瞒着她,不如借此机会,让爱儿知道一些事也好。
只要不激发她脑中的银针,这些事她迟早要知道的。
“一旦突围,周玦立刻便会警觉。他手底下这条人口贩运的线,据点分散,人证大多藏在不同庄子,只要他一声令下,人证转移,卷宗销毁,这一趟百花村查到的所有线索,就此断掉。我家少爷和李大人抓得住周玦一人,抓不住他背后整根链条。”
连爱儿微微屏息,双眼睁大,手指捏紧衣裙,心中惊骇,“你们果然有布局?!”
时光回溯到百花村时。
来姓村民自焚,顺着这条线索,一行人一路追查,寻到被官府划为疫地的百花村。
李文浩命赵斌假意接近叶梦,使得她亲口在李文浩和主上面前承认身份,套出姐妹转移,自己深陷泥潭的遭遇,都归于人口贩卖的灰产。
根据李文浩收到朝中命令,直指晋城,于是与主上一起联手。
李文浩掩人耳目消失数日,为的是侧边收集晋城中的罪行,查出周玦背后的运货路线以及保护伞。
周玦明面上经营漕运、典当,垄断晋城大半商行,可暗地里,常年经营人口贩卖。
这门生意藏得极深,不直接在晋城本地动手,多是在外县、村落劫掠少女,再层层转运,发往各地。
大监。
王尹摸着手腕上的檀木串珠,记忆往四年前的京城飘去。
那时候连爱儿机敏、果决,心思缜密,二人携手,破获庞家一案。
庞家是京中望族,私下掳掠年轻女子,取血炼药,献给后宫,谎称可以驻颜长生,桩桩惨事暴露之后,朝野震动。
御笔批下严令,举国之内,严禁此类戕害人命的营生,犯者斩立决,后续善后,另派官员督办。
彼时三人都以为,这条血腥的通路就此斩断,幸存的女子可以还乡,所有劫难到此为止。
谁能料到,四年光阴流转,生意不曾断绝,反而层层加码,从京城周边辗转落到晋城,落到周玦手中。
“阿禾。”
便是当年京城庞家一案,他与连爱儿拼尽全力,终究没能救出来的少女之一。
当年,他亲口应下连爱儿,一定要寻回所有失散之人。
四年,一日不曾忘记。
只是后来,风波横生。
许多抉择身不由己,他做下诸多亏欠连爱儿的事,最终的结果,使她失忆,前尘尽数化作空白。
他无法道明身份,无法提起过往,只能改名李宸轩,隐于她身侧,默默护持,一言不发地扛下所有旧诺。
单牢。
“所以我家少爷不是怕,是在等李大人的信号。如果李大人在外将这些事全数安排妥帖,不日姑娘便可出狱。只是时间问题,姑娘,您还不信我家少爷吗?”
他本是天宗暗卫,也曾是连爱儿身边护卫。
前因后果,他全部清楚。
可再看到失忆之后的连爱儿,有一层绝对不能触碰的边界。
朝堂皇室之间的倾轧,异族的虎视眈眈,主上魔教教主的真实身份,半个字都不能吐露。
一旦提起,轻则引发剧烈头痛,重则刺激记忆错乱,会将她推入更深的险境。
澈冽收回遥远的思绪,目光落回牢内的连爱儿脸上,字句都经过斟酌,只拣定可以言说的部分,慢慢讲。
“罗家因为惧怕周玦势力,权衡利弊之后选择背刺出卖我们,这些,都是实情!”
连爱儿安静听着,缝里落下来的光,落在她侧脸,能看见她眉峰细微的起伏。
很多名字,很多事件,像是隔着一层薄雾,隐隐有熟悉感,可抓不住完整的画面。
“所以...”她轻声总结,“你们是主动入局,用自己做饵,钓出整条贩卖人口的脉络?”
“是。”澈冽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更低,“只是这一局,变数不止周玦。外面还有李大人。少爷押注李大人,可李大人身上,同样背负着朝廷的施压,他最终会怎么选,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