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或用文学补全数学界(1 / 2)
陈凡说完那句话,手里那本书就开始抖。
不是普通的抖。
是那种——你握着一只麻雀,它能感觉到你的体温,但它想飞。
那种抖。
陈凡握紧了。
书抖得更厉害。
封面上的空白,开始冒烟。
不是真的烟,是那种——怎么说呢——是空白本身在蒸发。
苏夜离凑过来。
“它怎么了?”
陈凡摇头。
“不知道。但我觉得——”
话没说完,书从他手里蹦出去了。
对,蹦。
像一条鱼。
从手里蹦到地上,从地上蹦到空中,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然后——
停住了。
就那么悬在半空,封面朝着他们,一动不动。
萧九的尾巴竖起来。
“喵了个咪的,书成精了?”
冷轩推了推眼镜。
“它本来就是精。”
“啥意思?”
“文学界里的一切都是文字具象化的产物。书成精,不是很正常?”
萧九想了想。
“那老子也是精?”
“你是量子机械猫精。”
萧九咧嘴。
“听着挺牛。”
草疯子握着笔,盯着那本书。
“它想干啥?”
没人回答。
那本书就那么悬着,封面上的空白,开始出现东西。
不是字。
是点。
一个点。
很小。
在封面的正中央。
那个点,慢慢变大。
从针尖变成米粒,从米粒变成指甲盖,从指甲盖变成——
一只眼睛。
陈凡见过这只眼睛。那最后一丝光变成书之前,就是这只眼睛。
看着他。
问他“你敢写吗”。
现在它又出现了。
在封面上。
看着他们。
苏夜离往陈凡身边靠了靠。
“它……它在看谁?”
陈凡没说话。
但他知道。
它在看他。
只看他。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
黑的。
纯黑。
黑得像归墟。
黑得像什么都没有。
陈凡看着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也看着他。
然后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就一下。
但就是这一下,整个文学界,开始晃。
不是地震那种晃。
是——像水面的倒影,被风吹皱。
那些文本,那些耳朵,那些字,那些词,那些诗,那些故事——
全在晃。
像随时会散开。
萧九的尾巴炸成毛刷子。
“怎么回事?!”
冷轩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晃。
不是他在抖,是他的手在晃——像影子一样晃。
他推了推眼镜。
眼镜也在晃。
镜片里的反光,碎成一粒一粒的。
草疯子低头看自己写的那些“不”字。
它们在地上,也开始晃。
一笔一划,像要散开。
草疯子急了。
“哎哎哎!老子好不容易写的!别散啊!”
他趴在地上,用手去捂那些字。
没用。
手从字上穿过去了。
像穿过去影子里。
草疯子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凡。
“陈凡,这咋回事?”
陈凡没回答。
他盯着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又眨了一下。
文学界晃得更厉害了。
那些文本开始飘起来,像秋天的落叶,在风里打转。
那些耳朵开始缩,一只一只,缩成点,点又连成线,线又织成——
一张网。
一张巨大的网。
罩在整个文学界上空。
萧九抬头看那张网。
“这啥?渔网?”
冷轩的眼镜片碎了。
他把碎镜片摘下来,扔了。
没戴眼镜的冷轩,看着有点陌生。
眼睛眯着,像看不清东西。
但他还是盯着那张网。
“不是渔网。”
“那是啥?”
“是——书页。”
萧九愣了一下。
“书页?”
“嗯。那本书的封皮打开了。这是里面的第一页。”
“第一页就是一张网?”
“第一页是目录。”
萧九的尾巴抖了抖。
“目录?目录长这样?”
冷轩没说话。
他在数那些网眼。
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第十个的时候,他停住了。
“一百零八。”
“啥?”
“一百零八个网眼。”
萧九眨眨眼。
“一百零八咋了?”
冷轩看着那张网。
“《水浒传》一百零八将。《红楼梦》一百零八回。佛教一百零八烦恼。道教一百零八星宿。”
他顿了顿。
“这个数字,是故事的基数。”
草疯子从地上爬起来。
“那它想干啥?”
冷轩摇头。
他不知道。
但陈凡知道。
陈凡盯着那只眼睛,开口了。
“它在问。”
苏夜离侧头看他。
“问什么?”
“问我——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什么?”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
“准备好写它。”
苏夜离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现在不写吗?”
“我是说了。”
“那它问什么?”
陈凡看着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也看着他。
一眨不眨。
“它不是在问我写不写。”
“那是在问什么?”
“它在问我——敢不敢看它。”
苏夜离不懂。
“看它?它不是就在这儿吗?你不是已经抓住了吗?”
陈凡摇头。
“抓住的是它的最后一页。不是它本身。”
他指着那张网。
“那是它的目录。”
指着那些晃动的文本。
“那是它的内容。”
指着那些缩成点的耳朵。
“那是它的读者。”
指着归墟边缘。
“那是它的封面。”
最后,指着那只眼睛。
“这是它的——题眼。”
苏夜离沉默了。
她看着那张网,看着那些晃动的文本,看着那些点,看着归墟边缘,看着那只眼睛。
然后她问了一句话。
“它到底是什么?”
陈凡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它是书?
它是归墟?
它是所有故事的终点?
它是那个不敢被写出来的东西?
它是——无?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它醒了。
那只眼睛,眨第三下。
这一次,文学界不晃了。
停了。
一切都停了。
那些飘着的文本,定在空中。
那些缩着的点,定在地上。
那张网,定在天上。
连风都停了。
连心跳都停了。
陈凡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道心还在跳吗?
他感觉不到。
他伸手去摸。
手碰到胸口的那一刻,他听见了——
咚。
一下。
很慢。
咚。
又一下。
比刚才更慢。
咚。
第三下。
慢得像要停止。
陈凡看着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也在看他。
但眼睛里,那纯黑,开始变了。
从纯黑,变成深灰。
从深灰,变成浅灰。
从浅灰,变成——
白。
纯白。
白得像光。
白得像那十六道笔画。
白得像——
苏夜离眼睛里的光。
陈凡愣住了。
那只眼睛,怎么会变成苏夜离眼睛里的光?
他转头看苏夜离。
苏夜离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还是原来的样子。
有光。
那道光,还在。
陈凡又回头看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已经全白了。
白得刺眼。
白得——
那只眼睛,眨第四下。
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闭上,是消失。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接着,那张网开始收。
不是往上收,是往下收。
往陈凡头上收。
往他头顶落下来。
萧九大喊:“陈凡!躲!”
陈凡没躲。
他看着那张网落下来。
落在头顶的那一刻,他听见了无数声音。
不是一种声音,是无数种。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低语。
有人呐喊。
有人念诗。
有人骂街。
有人讲故事。
有人听故事。
有人写故事。
有人撕故事。
那些声音,全涌进他脑子里。
涌进道心里。
涌进每一个细胞里。
陈凡闭上眼睛。
他看见了。
看见了一百零八个世界。
每一个网眼,都是一个世界。
每一个世界,都是一个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段人生。
他看见林冲在风雪里走。
看见贾宝玉在林黛玉坟前站着。
看见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眼睛望着天。
看见武松打虎,老虎死前看了他一眼。
看见诸葛亮在五丈原,灯灭了。
看见李白在江边喝酒,月亮在水里。
看见杜甫在茅屋里,风吹走了屋顶的草。
看见苏东坡在赤壁,对着江水念“大江东去”。
看见李清照在窗前,写着“寻寻觅觅,冷冷清清”。
看见——
太多了。
太多了。
一百零八个世界,同时涌进来。
陈凡承受不住。
他跪了下去。
双手撑地。
那些声音还在往里涌。
那些画面还在往里钻。
那些情感还在往里渗。
他感觉自己要炸了。
像气球吹到极限,再吹一口气,就会——
苏夜离跑过来。
她蹲下,抱住他的头。
抱在怀里。
紧紧的。
陈凡的脸贴着她的胸口。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咚。哒。叮。咚。
咚。哒。叮。咚。
那心跳,和道心的节奏,一模一样。
那些涌进来的声音,突然慢了一点。
那些钻进来的画面,突然淡了一点。
那些渗进来的情感,突然轻了一点。
陈凡睁开眼睛。
他看见苏夜离的眼睛。
那道光,就在他眼前。
他问:“你怎么做到的?”
苏夜离摇头。
“我不知道。”
“那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抱住你。”
陈凡愣住了。
就是抱住?
他看着苏夜离的眼睛。
那道光,在闪。
一闪,一闪。
和那十六道笔画的心跳,一样。
和道心的跳动,一样。
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她做了什么。
是她本身。
她就是那道光。
或者说,那道光,就是她。
从第606章苏夜离的眼泪成为诗眼开始,她就不只是苏夜离了。
她是散文的源头。
是“我在”的证明。
是那十六道笔画想要记住的东西。
是情感本身。
陈凡想说话。
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那些声音,又开始往里涌。
那些画面,又开始往里钻。
那些情感,又开始往里渗。
苏夜离抱着他,抱得更紧了。
但这一次,没用。
那些东西,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陈凡感觉自己要沉下去了。
沉进那些故事里。
沉进那些世界里。
沉进那些情感里。
沉进——那本书里。
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那些故事深处传来的。
“进来吧。”
“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永恒。”
“真理。”
“答案。”
“进来吧。”
陈凡闭上眼睛。
他真想进去。
太累了。
从进入文学界开始,就一直在打,一直在破,一直在悟。
没停过。
现在,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他停。
可以让他不再选择。
不再挣扎。
不再——失去。
他想起门里那个自己。
那个站在河边,没有光的自己。
那个一直在等的自己。
如果他进去,是不是就不用等了?
是不是就不用站在河边了?
是不是就可以——成为河水本身?
陈凡的身体,开始往下沉。
不是往地下沉,是往那些声音里沉。
往那些画面里沉。
往那些情感里沉。
往那本书里沉。
苏夜离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变轻。
像要飘走。
她抱得更紧了。
“陈凡!”
“陈凡,你别——”
陈凡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疲惫。
有解脱。
有——告别。
苏夜离的心,猛地一紧。
她见过这种眼神。
在她写的那些散文里。
在那些离别的情节里。
在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的眼睛里。
她慌了。
“陈凡,你不能。”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要讲完那个故事。”
“讲完关于我们、关于那十六道笔画、关于言灵之心、关于第一读者、关于情感暗物质、关于时间形状的故事。”
“你还没讲呢。”
陈凡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
想说话。
但那些声音太大了。
把他的声音盖住了。
苏夜离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但她看见了他的嘴型。
他在说:
“对不起。”
苏夜离摇头。
拼命摇头。
“我不要对不起。”
“我要你回来。”
“要你在这儿。”
“要你——”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陈凡的身体,已经开始变透明。
像玻璃。
像水。
像——要消失。
冷轩冲过来。
他手里拿着那本《推理公理集》。
翻开。
念。
“公理一:存在先于本质。”
“公理二:情感是存在的证据。”
“公理三:记忆是时间的形状。”
“公理四:故事是记忆的容器。”
“公理五:容器破了,内容不会消失,只会换一个容器。”
他念完公理五的时候,陈凡的声音停了一下。
就一下。
冷轩接着念。
“推论一:陈凡现在不是消失,是换容器。”
“推论二:新容器是那本书。”
“推论三:只要能把书的内容倒出来,他就能回来。”
“推论四:倒出来的方法,是——”
冷轩停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忘了眼镜已经碎了。
他眯着眼,看着那本书。
那本悬在半空的书。
它的封皮,已经打开了一角。
陈凡的身体,正在往那一角里飘。
冷轩咬牙。
“方法是什么?方法是什么?”
他想不出。
萧九跑过来。
它看着陈凡透明的身体,尾巴炸成毛刷子。
“喵了个咪的!冷轩,你快想啊!”
冷轩摇头。
“我想不出。公理集里没有这个。”
草疯子也跑过来。
他握着笔,对着陈凡画。
画了一个圈。
圈住陈凡。
但没用。
陈凡继续飘。
草疯子又画了一个圈。
还是没用。
他急了。
“这啥情况?!老子的笔怎么不管用了?!”
萧九的尾巴开始画圈。
一圈,一圈,一圈。
它在预知。
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它看见了——
看见了苏夜离。
看见了苏夜离的眼睛。
看见了那道光。
看见了那道光,变成——
萧九愣住了。
它看见了什么?
它不敢说。
但它知道,现在能救陈凡的,只有一个人。
苏夜离。
萧九转头看着苏夜离。
苏夜离还抱着陈凡。
抱着那个越来越透明的身体。
她的眼睛,盯着陈凡的眼睛。
那道光,在她眼睛里,亮得刺眼。
她开口了。
不是对陈凡说的。
是对那本书说的。
“你听好了。”
那本书的封皮,动了一下。
像在听。
苏夜离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
“不知道你是归墟还是书,是终点还是起点。”
“但我知道一件事。”
“你怕。”
那本书的封皮,又动了一下。
苏夜离接着说。
“你怕被看见。”
“被一个不怕你的人看见。”
“陈凡不怕你。”
“所以他抓住了你。”
“抓住了你的最后一页。”
“现在,你要把他拉进去。”
“拉进你里面。”
“让他成为你的一部分。”
“然后你就再也不怕了。”
“因为他会替你怕。”
苏夜离顿了顿。
她的声音,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