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墨痕与电流(2 / 2)
留校后的日子,陈明把这份执拗劲儿全用在了讲课上。其他留校的八位老师还在磨教案时,他已经把《热工自动化》的课件写得工工整整,板书也是他最擅长的楷书,每一笔都挺拔有力。第一次试讲,教室后排坐满了老教师,他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控制策略组态图,边画边讲,连复杂的原理都讲得像说故事。课后,老教师拍着他的肩膀说:“这课讲得好,挂图画得真漂亮。”陈明成了九个人里最先登上讲台的人,每次路过他的教室,都能看见学生们凑在黑板前,盯着他写的板书舍不得擦。
可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太久。随着大学毕业生陆续调入,学校公布了新的组织决定:提拔陈明当专职学生主任,负责学生管理。那天他把教案整理好,送给接手他课程的新老师,我看见他摩挲着教案上的字迹,眼神里有些不舍,却没说一句抱怨的话。当上主任后,他还是改不了老习惯,学生宿舍前
的黑板报他亲自写,运动会的宣传画他亲手画,连学生的奖状,他都要一笔一划写好名字。
再后来,东北电业管理局领导来学校考察,一眼就看中了他。调令下来时,他正在办公室批改学生的社会实习报告,钢笔在纸上顿了顿,还是像当年一样,收拾好东西就走了。我去送他,他手里拎着一个旧提包,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装着那个青田石印章。“到了局里,说不定也能写写材料。”他笑着说。
这一去,就是几十年。我偶尔从老同学嘴里听到他的消息:从科长到处长,再到电业局党委书记,成了别人口中的“陈高管”。可每次同学聚会,他还是穿着朴素的衣服,跟我们聊当年在清河发电厂喝生水、啃粗粮的日子,聊在学校写板报的时光。有人问他,后悔过当初没留在讲台吗?他掏出手机,给我们看他退休后写的字——还是那手挺拔的楷书,内容是当年在板房门口写过的那句诗:“墨痕浸汗透工装,电流伴我守寒窗。”
“不后悔!”他说,“不管是当工人、当老师,还是后来当干部,都是在为祖国电力做事。就像写字,不管用毛笔还是钢笔,只要笔锋不歪,写出来的字就不会差。”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我忽然想起当年和他一起参加清河电厂会战时,他蹲在泥地上写字的样子。那时的他,手里握着树枝,眼里却亮着光,像极了如今他笔下的字,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始终挺拔、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