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 余烬不灭(1 / 2)
阳光越过祁连山的最高峰,照进裂隙边缘的战场。
七道灰白色的身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像七座被推倒的墓碑。它们的眼睛空洞地睁着,纯黑已经褪尽,只剩灰白的眼白,对着天空。
没有人靠近它们。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胡大倒下的地方。
霍去病还跪着。
他的手按在胡大胸口,按在那道旧伤上。那道伤是他替霍去病挡的,三十年前,在河西走廊,一支箭从侧面射来,胡大用身体挡在他前面。箭穿透肩膀,差点废了那条胳膊。
后来胡大笑着说:“将军,下次换你挡我。”
霍去病没有说话。
三十年。
他没挡过一次。
现在不用挡了。
他慢慢站起来。
膝盖嘎吱响了一声,像生锈的合页。他转身,看向那些还拿着锄头木棍的望烽营百姓。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从裂隙深处吹上来,很冷,带着地脉深处的硫磺味。
霍去病开口。
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石头。
“把他抬回去。”
几个人走过来,轻轻抬起胡大。
他的身体已经冷了。但嘴角那一点点弧度还在,像刻上去的。
霍去病看着他们把他抬走,看着那具身体在阳光下越走越远。
然后他转向陈凝霜。
“你叫什么?”
陈凝霜看着他。
这个男人眼里有东西。不是悲伤,是比悲伤更深的——他知道还会死更多人,他准备好了。
“陈凝霜。”她说。
霍去病点点头。
“那道网,”他说,“你弄碎的那个。它们还会来吗?”
陈凝霜抬头看向天空。
阳光刺眼。但她能看见更远的地方——那道目光没有消失,只是缩回去了。像一头受伤的狼,躲在暗处舔伤口,等伤好了再扑上来。
“会。”她说,“很快。”
霍去病没有意外。
他低下头,看着那把已经碎了的剑。剑身崩成几截,只有剑柄还完整。他把剑柄递给旁边一个年轻人。
“去,找铁匠,重新打一把。”
年轻人愣愣地接过去。
霍去病转身,向望烽营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住,没有回头。
“你们跟来。”他说,“有事问你们。”
——
望烽营。
一个简陋的议事棚,几张木板钉的桌子,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山川河流画得歪歪扭扭,但能认出祁连山的位置。
霍去病坐在主位。
陈凝霜、陈霜凝、哪吒坐在对面。
门外站着望烽营的几个老人,还有那些拿着锄头木棍没肯走的青壮。他们不进来,就那么站着,听。
霍去病开口。
“那是什么?”
陈凝霜沉默了一会儿。
“它们叫‘渊化身’。”她说,“是高维观察者的工具。用来清除不符合它们模型的东西。”
霍去病皱眉。
“高维?观察者?”
陈凝霜看着他,想找一个他能听懂的说法。
“你知道天上有星星吗?”
霍去病点头。
“有些星星上,有和我们不一样的东西。它们看不见我们,但能感觉到我们。它们觉得我们不该存在,就想清除。”
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们呢?”他看着陈凝霜,“你们是什么?”
陈凝霜指了指自己半透明的身体。
“我是半个死人。”她说,“但还活着。”
她又指了指妹妹。
“她是人。但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又指了指哪吒。
“他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带着伏羲的东西。”
霍去病看着哪吒。
那个年轻人浑身是血,七窍渗出的血凝成晶粒,但他坐得很直,像一根钉子。
“你多大了?”霍去病忽然问。
哪吒愣了愣。
“十六。”
霍去病没有再问。
他转向陈凝霜。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陈凝霜看着门外那些站着的人,看着那些刚刚用身体挡在她们前面的人。
“等人。”她说,“也在找人。”
“找谁?”
陈凝霜沉默。
她不知道。
那根丝线带她来这里。但丝线的另一头,是谁?她不知道。
但就在她沉默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人喊——
“有人来了!”
——
所有人都看向东边。
东边的山梁上,有一个人正在走下来。
走得很慢。背有点驼。但每一步都很稳。
是个老人。
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他走到议事棚前,停下来,看着里面的人。
霍去病站起来。
“老张?”
张珩从旁边冲出来,看着那个老人,愣住了。
“爹?”
老人点点头。
他看向陈凝霜。
“是你发的光?”
陈凝霜看着他。这个人身上,有东西——很微弱,但她能感觉到。
是火种的气息。
“你是……”
老人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陈凝霜。
是一枚碎片。
嬴政的文明烙印碎片。
陈凝霜接过碎片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怔住了。
碎片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世界的另一头传来。
“祁连山……有人在等……”
那是——
凌岳的声音。
——
新秦·遗忘边陲
凌岳站在学堂外面,看着手里那枚碎片。
碎片上的光芒已经散去。但它最后传来的信息,还在他脑海里回响——
“我们赢了……等我们……”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老周走过来。
“凌帅,咋了?”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赢了。”他说。
老周愣了愣。
“谁赢了?”
凌岳没有回答。
他转身,向营内走去。
“准备。”他说,“我们要动身了。”
老周追在后面。
“去哪?”
凌岳停住。
他看着远处那座简陋的学堂,看着里面还在念字的孩子们。
“祁连山。”他说。
——
初阳湾·海边
汉斯站在那艘新造的船旁边。
船上装着干粮、淡水、还有老妇塞给他的一包鱼干。阿兰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你真想好了?”阿兰问。
汉斯点点头。
他回过头,看向医舍的方向。老妇坐在门口,正在晒鱼干。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把鱼一条一条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