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长路(1 / 2)
第三天。
队伍拉成一条细线,蜿蜒在祁连山北麓的荒原上。
望烽营的人走在最前面。他们熟悉这片土地,知道哪里有水源,哪里能避风,哪条路能最快穿过前方那片百里无人区。霍去病骑着那匹瘸腿的老马,走在队伍侧翼,眼睛始终盯着远处的天际线。
陈凝霜走在队伍中间。
她的灵体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但比三天前又凝实了几分。完整度:93%。伏羲的信息还在融合,但她已经不再刻意去控制——那些东西像血脉一样流淌在她身体里,该用的时候自然会用。
陈霜凝走在她旁边。
三天三夜没怎么睡,但她不困。姐姐在身边,那个一直在追着她们的“目光”暂时退去,前面有人在等——这些就够了。
哪吒走在她们身后半步。
金球还在发光。那种柔和的、温润的光,像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灯笼,照着脚下的路。球面上的路线图越来越清晰——那些原本模糊的标记,每走一天就清晰一分。像有什么东西在前方,正在回应他们的靠近。
“还要走多久?”陈霜凝问。
陈凝霜看着那条路。
“快了。”
“快了是多久?”
陈凝霜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她说,“但有人在等。他们会等到的。”
——
队伍后方,一个年轻人忽然喊了一声。
“有人!”
所有人都停下,转头向后看。
远处的山梁上,有几个人影正在移动。
很小,但确实是往这边来的。
霍去病拨马过去。
走了几步,他停住。
那些人他认识。
是东沟的人。是那些第一批撤退、本该已经翻过山梁的老弱妇孺。
他们回来了。
——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头发花白,背上背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她走到霍去病面前,站住。
“将军。”
霍去病看着她,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妇人说:“我们走到半路,听说你们没撤。”
她顿了顿。
“就回来了。”
身后,那几个老弱妇孺也站住了。没有人说话。只是站着。
霍去病沉默了很久。
“你们知道要死多少人吗?”他问。
妇人点头。
“知道。”
“你们知道那东西多厉害吗?”
又点头。
“知道。”
“那你们回来干什么?”
妇人抬起头,看着他。
“将军,你们没撤,我们撤什么?”
霍去病没有说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很冷。妇人的头发被吹乱,但她的眼睛没有动,一直看着霍去病。
过了很久。
霍去病翻身下马。
他走到妇人面前,伸出手。
“把孩子给我。”
妇人愣了愣,把背上的孩子递给他。
霍去病抱着那个孩子,转身向队伍走去。
“跟上。”他说。
妇人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跟上去。
身后,那几个老弱妇孺也跟上去。
队伍又长了一点。
——
高维观测层。
幽绿暗斑的思维云持续运转。
“(目标集群:规模持续扩大。)”
“(新增节点:37个低维个体。)”
“(个体强度:极弱。威胁等级:0.001%。)”
“(但集群整体威胁等级:上升中。)”
“(原因:未知。)”
数据流停顿。
它无法理解。
那些低维个体,每一个都弱得像尘埃。但为什么——为什么当它们聚在一起的时候,计算模型就开始出现偏差?
它调出所有观测数据。
解析每一个新增个体。
计算它们的互动模式。
推演它们的未来轨迹。
结果:
37个个体,没有任何一个具备特殊能力。
它们的互动模式,和所有低维生物一样——跟随、模仿、重复。
它们的未来轨迹,和所有低维生物一样——死亡、消散、回归虚无。
没有任何异常。
但模型偏差就是出现了。
为什么?
它算不出。
它只能继续看。
——
第四天。
队伍穿过荒原,进入一片丘陵地带。
金球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持续的柔光,是脉冲式的——亮,暗,亮,暗,像心跳。
哪吒停下脚步。
“怎么了?”陈凝霜问。
哪吒看着金球。
球面上的路线图变了。那些原本指向远处的标记,忽然开始向中心收缩,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
“它们也在过来。”他说。
陈凝霜愣了一瞬。
然后她明白了。
不是只有她们在走。
所有人都在走。
从新秦,从初阳湾,从所有她不知道的地方——那些火种,那些和她一样的人,正在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金球不是指路。
是在“呼应”。
是无数火种之间那种玄妙的链接,终于开始共振。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
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
有人。
很多人。
正在靠近。
——
第五天傍晚。
队伍在一座废弃的烽燧旁扎营。
霍去病坐在火堆边,用一块磨刀石慢慢磨着那柄新打的剑。剑是路上一个铁匠铺打的,手艺粗糙,剑身还有几处锻打的瑕疵。但他磨得很仔细,一下,一下,像在磨自己的命。
陈凝霜坐在他对面。
火光映在她半透明的脸上,明明灭灭。
“你在想什么?”霍去病忽然问。
陈凝霜看着火。
“在想伏羲。”
霍去病没听过这个名字。
“什么人?”
“不是人。”陈凝霜说,“是比人更早的东西。它们也遇到过这种事。”
霍去病磨剑的动作停了一瞬。
“它们赢了?”
陈凝霜摇头。
“输了。”
霍去病没有说话。
火堆噼啪响着。远处传来守夜人的咳嗽声。
“那你还走?”他问。
陈凝霜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它们输过,才知道哪些路走不通。”她说,“我们走的,是它们没走通的路。”
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磨剑。
“那就走。”他说。
——
半夜。
陈霜凝忽然惊醒。
她梦见姐姐在消散。梦见那道光又回到姐姐眼睛里,烧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烫,最后——碎成无数光粒。
她坐起来,四处找。
陈凝霜就坐在她旁边,看着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