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潜入〔下〕（1 / 2）
王大海、雷振、周明哲、苏然，四人并排坐在生活区的折叠椅上。赵启明站在他们面前，林薇和另外两人站在他身后。
“任务代号：‘深渊回声’。”赵启明开口，声音在主舱室里回荡，“目标：木卫二，恩凯拉多斯海脊区域，‘摇篮’编号E-7遗迹。任务内容：进入遗迹，定位并激活第三块碎片，将其安全带回。”
他调出全息投影。木卫二的立体图像在空气中旋转，表面是白色的冰壳。图像放大，冰壳下方出现海洋的剖面图，然后是海脊的地形细节，最后锁定在一个半球形建筑上。
“这是E-7遗迹的最新扫描图像。”赵启明指着那个建筑，“直径约一百二十米，高度四十米。结构保存相对完整，但表面覆盖着厚达数米的沉积物和矿化结壳。根据‘摇篮’遗迹的普遍规律，主入口应该在建筑底部，面向热液喷口的方向。”
投影切换，显示出一组复杂的数据。
“环境参数。”赵启明念道，“冰层厚度：目标区域平均十八公里，最薄处十五公里。海洋深度：从冰层下表面到海脊顶部，约九十六公里。水温：表层零下2℃，随深度增加缓慢上升，海脊区域因热液活动可达零上4℃。压力：海脊顶部约九百八十倍标准大气压，遗迹内部可能略低，但也超过九百倍。”
他顿了顿。“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尝试进入如此极端的环境。‘深渊行者’号的设计极限是八百倍大气压，但实际测试中它撑到了一千两百倍。所以理论上，船体可以承受。但理论是理论。”
他看向王大海。“你的作战服设计极限是一千五百倍，但那是静态压力。在水下活动时，压力会波动，特别是接近热液喷口时，温度和压力的变化会更剧烈。所以一旦下水，必须随时监控生命维持读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王大海点头。
“任务时间窗口。”赵启明调出另一组数据，“木卫二公转周期三点五天。每七次公转，会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地质窗口——冰层应力最小，开裂风险最低。下一次窗口在...”他看了眼时间，“二十七小时后开启，持续六小时十一分钟。”
六小时十一分钟。
从凿开冰层，下潜九十六公里，找到遗迹，进入，激活碎片，返回，再上升九十六公里，回到飞船。
几乎不可能。
“所以我们的计划是分阶段。”赵启明继续说，“第一阶段：飞船抵达木卫二轨道，利用窗口期在预定坐标点凿开冰层，建立临时通道。第二阶段：潜水器下潜，直达海脊区域。第三阶段：小队进入遗迹，激活碎片。第四阶段：返回。”
他调出时间表。“各阶段预估时间：凿冰四十分钟，下潜五十分钟，遗迹作业...”他看向王大海，“目标两小时，但计划预留三小时。上浮五十分钟，撤离三十分钟。总计六小时五十分钟——比窗口期多三十九分钟。”
“那多出来的时间怎么办？”苏然问。
“风险。”赵启明直白地说，“我们必须冒险。如果一切顺利，实际用时可能比预估短。如果遇到意外...”他顿了顿，“那就见机行事。但记住，一旦窗口关闭，冰层重新冻结的速度会非常快。如果潜水器被冻在通道里，救援几乎不可能。”
舱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飞船设备低沉的嗡鸣。
“模仿者。”雷振开口，“他们的情况呢？”
赵启明调出新的图像。热成像图显示，在海脊附近有多个发热源，排列成规律的阵列。其中一个特别大，直径超过两百米。
“这是模仿者在木卫二的主要前哨站，代号‘黑渊’。”赵启明说，“距离目标遗迹四点三公里。根据以往的观测，这个前哨站常驻至少二十台作战单位，可能有重型武器。而且...”他放大了图像，“最近七天，这个前哨站的热信号增加了百分之三十，像是加强了活动。”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周明哲问。
“不确定。”赵启明说，“但模仿者对‘摇篮’能量的感知很敏感。王大海在火星激活碎片时，释放了强烈的能量波动。他们可能捕捉到了那个信号，推断出我们会继续收集碎片。”
他看向雷振。“所以这次任务，战斗几乎是必然的。你们的装备和人员配置已经按最高风险等级准备，但依然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
王大海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最后。”赵启明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关于碎片本身。”
他调出一段模糊的视频。是火星任务中，王大海激活碎片时，飞船外部摄像头拍到的画面——金色的光芒从洞穴中爆发，照亮了周围数公里的区域。但在光芒最盛的瞬间，画面出现了一阵奇异的扭曲，像是空间本身在波动。
“这段录像经过分析部门处理，发现了一些...异常。”赵启明说，“在能量峰值出现时，检测到微弱的空间波动。波动特征与‘摇篮’遗迹中常见的跃迁信号相似，但强度低得多。”
他看向王大海。“王大海，你在激活碎片后，是否感觉到任何异常？除了能量过载和神经负荷之外的异常？”
王大海犹豫了一下。他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个声音。但那是梦，不是现实。
“没有。”他说，“就是能量冲击，还有...信息流。很多数据冲进脑子里。”
“信息流？”研究部门的中年女人开口了，这是她第一次说话，声音很冷静，“具体是什么内容？”
“坐标。频率。结构图。还有一些...看不懂的东西。”王大海努力回忆，“像是一堆乱码，但又有规律。”
女人快速在平板上记录。“碎片可能不只是钥匙，也是数据存储介质。你接收到的信息，可能是‘摇篮’文明留下的某种指引或警告。”
她顿了顿。“这次激活时，如果你再接收到类似信息，尽可能记住细节。每一个碎片可能都包含着拼图的一部分。”
王大海点头。他想起梦里的话：“钥匙不仅是钥匙...也是地图...也是警告...”
“还有问题吗？”赵启明问。
没人说话。
“好。”赵启明关闭投影，“任务简报结束。现在是06:55。07:30准时出发。最后的时间，各自准备。”
他走到王大海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王大海，你是关键。但记住，活着回来比碎片更重要。如果情况超出控制，允许放弃任务。明白？”
“明白。”
赵启明点点头，转身离开。林薇和另外两人跟着他下了船。
舱门关闭。
飞船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各自检查装备。”雷振说，“07:20在驾驶舱集合。”
最后的二十五分钟。
王大海回到货舱，坐在一个装备箱上。他打开作战服的控制面板，一项项检查系统状态：
生命维持：正常。氧气存量100%，二氧化碳过滤效率98%，温度调节在线。
通讯系统：正常。频道清晰，加密协议激活。
动力系统：正常。推进背包电量满格，冷却液充足。
增幅单元：正常。电量100%，屏蔽层完整，冷却系统待机。
武器系统：脉冲手枪能量弹匣满，三联发射器装弹完毕，匕首和液压钳就位。
一切正常。
但他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身体在预警，在告诉他前面有危险。那种感觉，他只在海上遇到过最猛烈的风暴前才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