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余波〔中〕(1 / 2)
G-20完全损毁,G-19重伤待修,G-17和G-18中度损伤。他自己的神经系统需要至少一周才能恢复到可以执行任务的状态。而他们只拿到了三块碎片,还有四块散落在太阳系各处,而时间...
三十七天。
那个声音说的:“侵蚀已越过奥尔特云边界...预计抵达时间:三十七天...”
比赵启明最初预估的七十天,少了一半还多。比火星任务后的五十几天,又少了将近二十天。
时间在加速流逝。或者侵蚀在加速靠近。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舱门滑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薇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她今天没穿医疗服,换了件灰色的便装,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但眼下的黑眼圈暴露了她的疲惫。
“醒了?”她走到床边,看了眼仪器数据,“感觉怎么样?”
“还活着。”王大海说,声音比预想的更沙哑。
林薇递给他一杯水。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电解质味道。王大海接过,喝了一小口,湿润干涩的喉咙。
“你的恢复速度比预期快。”林薇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能量水平已经从最低点的11%回升到27%,神经活动也在逐渐稳定。但不要急着起来——内脏有轻微出血,虽然已经止住,但需要时间愈合。”
她顿了顿。“另外,你的‘火种’频率发生了变化。”
王大海抬起头。
“检测显示,你体内的能量波动频率比任务前提高了约3.7%。”林薇调出一张图表,展示给他看,“不是临时的波动,是永久性的提升。可能是高强度的激活和过载刺激了‘火种’的进化,也可能是...碎片的影响。”
她放大图表上的细节。“看这里,火星任务后你的频率也有微小提升,但只有0.8%。这次是3.7%,增幅明显。理论上这是好事——更高的频率意味着更高的能量输出效率和更强的共鸣能力。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大的控制难度,和更高的过载风险。”
王大海看着那些曲线。他不懂数据,但能看出那种趋势:陡峭的上升,然后在高位震荡,没有回落的迹象。
“会有副作用吗?”他问。
“不确定。”林薇收起平板,“‘火种’的研究还很不充分,你是我们观察时间最长的活体样本。但从之前的候选人数据看,频率提升通常伴随着两个变化:一是对‘摇篮’能量的感知更敏锐,二是神经系统的负荷阈值会重新调整——可能需要重新训练。”
重新训练。
王大海想起在方舟训练室的日子:共鸣台上的能量循环,模拟碎片的一次次激活,雷振严厉的指导,还有那些在干扰中咬牙坚持的时刻。又要从头开始。
但这一次,时间更少。
“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训练?”他问。
林薇看了他一眼。“至少三天后。而且不是高强度训练,是适应性恢复。你的身体需要时间重建能量储备和神经通路。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
三天。
加上恢复训练的时间,至少一周。
而他们只剩下三十七天。
“碎片呢?”他换了个话题。
“在分析室。”林薇说,“研究部门正在做全面扫描和解码。初步结果已经出来了——那块碎片确实包含关于‘虚空侵蚀’的关键数据,但加密等级很高,解析需要时间。”
她犹豫了一下。“而且...赵指挥官要我告诉你,碎片内部检测到异常的时空波动残留。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研究部门怀疑,那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薇压低声音,“碎片可能不仅仅是钥匙或数据存储器。它可能...有别的功能。比如,信标。或者,触发器。”
王大海想起激活碎片时的那段影像:七个光点的阵列,汇聚的环形结构,还有那句“启动回响...是唯一机会”。
“启动回响之核,会发生什么?”他问。
林薇沉默了很久。“没人知道。‘摇篮’文明留下的资料残缺不全。有的理论认为它会打开一道屏障,挡住侵蚀。有的认为它会启动某种武器,摧毁侵蚀源。还有的认为...”她顿了顿,“它会打开一扇‘门’。通往别的地方。”
“逃离?”王大海说。
“可能是。”林薇点头,“但如果是那样,能逃走的只有少数人。方舟最多能容纳五百人,而且跃迁距离有限。太阳系外是否还有适合生存的地方,也是未知数。”
她站起来。“但那些都是后话。现在你的任务是休息。明天我会给你安排一些轻度的神经放松训练,帮助大脑处理过载信息。现在,睡觉。”
她离开医疗舱,门滑闭。
王大海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
逃?
能逃到哪里去?
地球上有七十亿人。方舟只有五百个位置。
如果只能救五百人,那救谁?凭什么?
他想起琼崖村。想起秀兰,想起王建国,想起阿旺、老李、陈建军。想起那些他熟悉的面孔,那些平凡的生活。
如果灾难降临,他们会死。
而他,可能坐在一艘飞船上,逃往未知的深空。
这个想法像一块冰,沉在胃里。
他闭上眼睛,试图睡觉。
但一闭眼,就是木卫二的深海。红色的光芒,扭曲的怪物,崩解的守护者,还有那个搏动的、腐烂的核心。
还有那个声音:“...痛...好痛...全都去死...一起痛...”
他猛地睁开眼睛。
医疗舱里一片寂静。仪器规律的嘀嗒声,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还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深呼吸,调整节奏。
吸气,二,三,四。呼气,二,三,四。
重复几次后,心跳逐渐平稳。
他再次闭上眼睛。
这次,没有噩梦。
只有黑暗。
和疲惫。
第二天早上,王大海被允许离开医疗舱,回到自己的居住舱。
走廊里很安静。现在是方舟的“早晨”时段,大部分人应该在生活区用餐或准备一天的工作。但他没遇到什么人,只有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技术人员匆匆走过,看到他时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的舱室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床铺整齐,桌椅干净,舷窗外是永恒的星空。唯一不同的是桌上多了一个托盘,上面摆着早餐:营养膏,维生素块,一杯水。托盘下压着一张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