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余波〔中〕（2 / 2）
“吃完休息。下午三点，第三训练室，轻度恢复训练。——林”
王大海坐下，机械地吃着早餐。营养膏还是那个味道，没什么好说的。水是温的。他吃得很快，不是因为饿，是因为习惯——在海上，吃饭要快，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起风浪。
吃完后，他把托盘放到门外，门边的自动收集装置会处理。
然后他走到舷窗前。
窗外，木星已经移到了视野边缘，巨大的红斑像一只半闭的眼睛。木卫二看不见了——他们现在的位置在拉格朗日点L2，距离木星系统已经有几百万公里。但那种深海的压迫感，还在。
他想起苏然。
她怎么样了？
昨天离开医疗舱时，林薇说苏然也需要休息，但没有严重损伤。她的任务主要是驾驶和操作，没有直接承受能量冲击。但心理上的冲击...
王大海见过她看着潜水器时的眼神。那种沉重，那种...什么东西碎掉的感觉。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舱室内的通讯面板，输入苏然的舱室号。
等待。
几秒后，接通了。
“谁？”苏然的声音传来，很平静，但带着一丝警惕。
“王大海。”
短暂的沉默。“有事吗？”
“想问问...你怎么样。”
“活着。”苏然说，然后停顿了一下，“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死在水下。”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笑意，“不然我得一个人开潜水器回来，那太无聊了。”
王大海也笑了，虽然笑容有点僵。“碎片...研究部门有进展吗？”
“有。”苏然说，“我在分析室帮忙。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
通讯器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苏然似乎在查阅什么。“首先是碎片本身：材质和之前两块相同，但内部结构更复杂。晶体排列形成了一种...共振腔，可以放大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这解释了为什么激活它需要那么强的‘火种’输出。”
她顿了顿。“其次是数据内容：碎片里储存的信息量是火星那块的三倍以上，大部分是关于‘虚空侵蚀’的观测记录。侵蚀最早被‘摇篮’文明在六十五万年前发现，当时它还在奥尔特云外缘，移动速度很慢。但最近几千年，速度明显加快——从每千年移动0.1光年，加速到每百年移动0.3光年。而最近十年...”
她深吸一口气。“加速到了每年0.5光年。按照这个速度，三十七天后它会进入太阳系内围，开始直接影响行星轨道和恒星活动。”
王大海握紧了拳头。每年0.5光年——那是人类现有最快飞船速度的几千倍。无法逃离。
“最后，”苏然继续说，“碎片里有一段加密信息，研究部门还在破解。但从外围数据看，那段信息可能包含‘回响之核’的具体坐标，或者启动方法。”
“需要多久破解？”
“不知道。加密方式前所未见，不是二进制，不是量子编码，甚至可能不是数字信息。研究部门的头儿说，那可能是一种‘概念加密’——只有具备特定认知结构的意识才能理解。换句话说...”
“只有我能理解。”王大海说。
“可能。”苏然说，“等你恢复后，可能需要你亲自接触碎片，尝试解码。”
王大海点点头，虽然苏然看不见。“明白了。你...还在分析室？”
“嗯。这里比舱室好。”苏然说，“有事做，不会胡思乱想。”
她指的是李维。王大海知道。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叫我。”他说。
“你先把身体养好。”苏然说，“下次任务可能更危险。土卫六的甲烷湖...那地方比木卫二还诡异。”
土卫六。
第三块碎片给出的坐标：土卫六，甲烷湖深处。
甲烷。零下180℃。液态烃的海洋。还有可能存在的、完全不同于地球的生命形式。
又是一片未知的深渊。
“我们会准备好的。”王大海说。
“希望吧。”苏然说，“我继续工作了。你休息。”
通讯切断。
王大海在舷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躺下。
他试着睡觉，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数据：三十七天，0.5光年，甲烷湖，概念加密...
还有那些画面：守护者红色的眼睛，怪物崩解的瞬间，碎片浮现的光芒。
他坐起来，决定不睡了。
离下午三点的训练还有四个小时。他可以去资料库看看土卫六的资料，或者去观景舱透透气。
他换上方舟发的灰色便装，走出舱室。
观景舱里有人。
雷振站在最大的观察窗前，背对着门口，双手抱胸，看着窗外的星空。他今天没穿作战服，换了件普通的黑色训练服，但背脊依然挺直，肩膀宽阔，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王大海走到他旁边，没有打招呼，只是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木星已经彻底移出了视野。现在窗外是纯粹的深空，星星稀疏但明亮。银河像一条发光的雾带，横跨整个天穹。在某个方向，土星应该就在那里，带着它的光环和卫星群，但距离太远，肉眼看不见。
“睡不着？”雷振开口，没有转头。
“嗯。”王大海说。
“正常。”雷振说，“第一次高强度任务后都这样。大脑还在处理信息，身体还在适应变化。过几天就好了。”
他顿了顿。“除非你让它变成习惯。”
王大海看向他。“习惯？”
“任务后的失眠，噩梦，焦虑。”雷振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很多老兵都有。有些人学会了控制，有些人被控制。区别在于，你把它当成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是接受它为生活的一部分。”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种王大海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疲惫，是某种更深层的磨损，像被风沙打磨了太久的石头。
“教官你...”王大海犹豫了一下，“也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