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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张老四的选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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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海正在院里劈柴。斧头举起来,落在木头上,木头裂开,发出一声脆响。碎屑飞溅,落在石板地上。他直起腰,看见张老四推门进来,把手里的斧头放下,靠在墙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张老四站在石凳旁边,没有坐下。“大海,昨天晚上灰衣人来找我了。不是镇上,是我家。他找到我家了。”王大海的手在围裙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他让张老四坐下,自己也在石凳上坐下,递了根烟过去。张老四接过去,没点,捏在手里。他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怎么敲的门、怎么提的条件、怎么威胁的、要他交什么、什么时候要。说完他把那张进货单的存根放在石桌上,用手指着上面建军的字迹。“他给我的。去年秋天第一次出货的单子。他说如果我不交提货路线和存款日期,他就把以前的事全捅出去。”

王大海把存根拿起来,看了一遍。建军记的单子,那时候他们还在为八十一块四高兴,如今已经成了别人手里的筹码。“他要,你就给他。”

张老四抬起头,愣了一下。王大海把存根放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上。“提货路线给他,存款日期也给他。但不是真的——是假的。提货路线改走码头西边的备用航道,那条航道我们很少用,两边是礁石群,退潮的时候船进不来。存款日期往后推三天,给他一个空的窗口期。他要的是真的,你给他假的。他拿假消息回去交差,我们就知道他的眼线在哪条线上、信谁的、什么时候动。”他看着张老四,又问了一句,“你怕不怕?”

张老四把烟从手里放进嘴里,点上了。吸了一口,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烟头的火光一亮一暗。“怕。昨天晚上他敲门的时候,手都在抖。但我不是怕他——我是怕他又把以前的事翻出来,怕你们知道我以前做的事,怕你们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人。后来我想了一整夜,想通了——他翻不出什么了。我以前剪绳子的事,你们早知道了。我现在做的事,你们也看在眼里。他没有新东西,他手里只有旧账。旧账翻不了新篇——他来翻旧账,我们就给他新账。”

当天中午,张老四准时出现在老槐树下。灰衣人已经在了,右肩低垂,手插在裤兜里。张老四走过去,把一张纸条递给他——上面写着提货路线和存款日期,字迹是张老四的,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灰衣人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放进口袋里。“路线和日期,都在上面了。”张老四没多说,转身就走。

回到仓库,他把门锁好,蹲下来检查门框和窗台——没有新泥印。他把路上在心里默念的那几个假日期重新对照了一遍进货单上的记录,确认没有混淆。傍晚,王大海收到老陈从临县捎来的口信:谭老板的人暂停了新码头的环评申请,说要“补充材料”。王大海站在新场子边上,看着东四箱的浮筒在海面上轻轻晃着。那三条种苗还在隔离篮里安静地长着,每一片银灰色纹理都在慢慢变深。

晚上,几个人聚在王大海家的院子里。秀兰把账本合上,秀英端了两碗凉茶放在石桌上。建军把巡查笔记翻开,说这段时间夜里网箱区附近没有发现过异常靠近。阿旺把安全绳捋了一遍,说隔离网箱的标签每天早晚各检查一次,种苗的三张白底黑字标签都在,纹丝没动过。张老四最后一个开口,他带了个人来——老陈。“我让老陈晚上过来。马德胜、灰衣人,还有临县的一些旧事,老陈知道。”老陈点点头说方老板和另外三家养殖户已经联合向县水产局递交了正式投诉,告马德胜伪造海域证和拖欠货款;省城那边老张也帮忙联系了几个被谭老板压过价的批发商,愿意作证。秀英在一旁把张老四和建军重新修订的那份进提货路线对照表摊在石桌上。“备用航线的礁石分布,老陈上次给的潮汐数据很准。以后船期配合退潮时间走,初十和二十五退大潮,滩涂全露,外人船进不来;我们自己熟悉底质,能在浅口上下货。”

王大海站起来,走到石桌前。他看着那张重新画过的提货路线图——两条备用航线用虚线标在网箱区的东西两侧,每条虚线旁边都注明了潮汐时间和水深要求。他把手按在图纸上,又看了看张老四。张老四坐在石凳边上,手放在膝盖上,手背朝上——以前这是紧张时才摆的姿态,但现在很稳。他今天去老槐树下送了一张假纸条,把灰衣人的视线引到了错误的航线上。他不再搓手指了。

“老四,提货路线和进库时间表以后都归你管。备用航线阿旺和建军已经核对过,以后每一批货进出都按新规——所有人,包括我,进库之前核对时间,出库之前签单。”

张老四抬起头,看着王大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镇上传来消息:马德胜在临县被谭老板撤了——不是赶走,是降职,从项目负责人降为仓库管理员。老陈带回来的消息说,谭老板对马德胜提供的港口选址资料不满意,认为他当初对琼崖村的评估“严重失实”,导致码头审批被养殖户联名异议卡住。“马德胜现在天天在码头仓库里搬货,灰衣人跟他说过什么、承诺过什么,现在全不作数了。他的新老板不再信他,他手里那点琼崖村的旧账也没人想翻了。”

又过了几天,年前最后一个傍晚,张老四收工后照例蹲在仓库门口清点单据。他把这周所有进库单用橡皮筋扎好,压进木箱最底层。胶水罐按生产日期重新排了序,砂纸粗的和细的之间用硬纸板隔开,粉笔写的“细”“粗”“种”三个字被他用湿布重新描了一遍。老陈坐在旁边,把方老板联名投诉的反馈单递给他:“县里收下了,年后正式受理。”张老四接过去,对着即将落下的太阳看了一眼,随后收进木箱里。

锁好木箱,他又加了一把新锁。这把锁比工具箱上的那把还沉,锁孔紧,钥匙只有一把。他把钥匙别在贴身的裤腰带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窗外老槐树的枝杈在冬日的暮色里纹丝不动,树下空无一人。他看了一会儿那棵树,然后关上仓库的门,转身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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