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看冷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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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4日，早上阴天，云层压得低，海面上灰蒙蒙的一片。没有风，空气里潮乎乎的，晾在院子里的衣服半天不干。

王大海起得早，在灶房里烧了壶水，给自己泡了杯茶。茶叶是粗茶，泡出来颜色深，苦味重。他端着杯子坐在堂屋里，等孙德厚来。

建军昨晚已经从码头回来了，王大海把事情跟他说了。建军听完，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去机器房把冷库的运行日志和温度记录本都翻出来，摆在桌上。又拿了一块抹布，把冷库门口的台秤擦得干干净净。

“哥，你看他证件不？”建军问。

“看。公事公办，先看证件。”

九点刚过，吉普车的声音从村道上传来。王大海没出去迎，坐在堂屋里等着。脚步声进了院子，孙德厚还是昨天那身白衬衫，后面跟着那个拿笔记本的青年，只是今天青年的笔记本没打开，夹在腋下。

“王老板，早。”孙德厚笑着进来，金牙露了一下。

“孙科长，坐。”王大海起身倒茶，动作不快不慢。

孙德厚坐下，接了茶，没喝。他往四周看了看，像在打量堂屋里的陈设。墙角堆着几捆渔网，桌上铺着底播修复的图纸，旁边是几本账。他的目光在图纸上停了一下。

“王老板还亲自画图？”

“瞎画的，底播修复用。”王大海在对面坐下，“孙科长，昨天你说要看冷库，我把技术负责人叫来了。不过按规矩，我得先看看你的证件和公司介绍信。”

孙德厚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塑料封皮的工作证，递过来。王大海接过去翻了翻。工作证上贴着一寸照片，照片确实是眼前这个人，黑脸膛，只是年轻些。单位写的是“大连水产公司购销科”，职务“科长”。钢印盖在照片和纸的骑缝处，印迹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大连水产公司”几个字。

王大海把工作证还给孙德厚。“介绍信呢？”

孙德厚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公司抬头的信笺，手写着“兹介绍我公司购销科科长孙德厚前往贵处联系冷冻鱼货购销业务”，，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他把介绍信放在桌上，没还。

“孙科长，介绍信我想留一份复印件。方便的话，我让小顺去镇上复印一份。”

孙德厚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接上。“当然可以。复印件就复印件。”他转头对青年说，“小赵，把介绍信给王老板留一份。”又对王大海道，“不过王老板，看个冷库还要留介绍信，是不是太谨慎了？”

“场子小，经不起折腾。”王大海笑了笑，语气平和，“前一阵出了点事，不得不小心。孙科长别介意。”

孙德厚摆摆手，表示不介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苦，他眉头皱了一下，放下了。

建军带着孙德厚去看冷库。王大海没跟着去，留在堂屋里翻建军昨晚整理的冷库记录。他听见后面传来建军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在背书：“这是压缩机，无锡产的，七五年出厂……库温零下十八度……压缩机每天运转十四到十六个小时……门帘是双层的，进出要放帘子……”

孙德厚的声音偶尔插进来，问的确实是内行话：“蒸发器多久除一次霜？”“库板是聚氨酯还是聚苯乙烯？”“有没有备用机组？”建军一一回答，没有犹豫。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孙德厚和建军回来了。孙德厚脸上带着满意的样子，走进堂屋。

“王老板，冷库不错。比我预想的好。你们这个规模，一天能出多少货？”

“看季节。旺季一天十几吨，淡季三四吨。”王大海说。

“如果长期合作，一个月供我们五十吨冻鱼，能不能做到？”

“看品种和价格。”

孙德厚点点头，坐下来，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份打印好的意向书草稿，条款列了五六条，包括供货品种、质量标准、结算方式。王大海接过来看了一遍，发现条款写得很粗，只写了“冻品”“按国家标准”“月结”几项，没有具体的验收标准和违约责任。

“孙科长，这份意向书太简单了。正式合同得把品种规格、验收方式、付款周期都写清楚。”王大海把纸放下。

“那是下一步的事。先有个意向，回头再谈细则。”孙德厚摆了摆手，站起身，“我回去跟领导汇报，下星期再来。”

王大海没再说什么，把介绍信交给小顺，让他去镇上复印。孙德厚出了院子，上车之前，忽然回头问了一句：“王老板，你们冷库的产权证，大概什么时候能下来？”

王大海道：“还在办。县里在走程序。”

“哦。”孙德厚点了下头，“那到时候批下来了，复印一份给我看看。我们公司对外合作，对产权这块查得比较严。”

“行。批下来我通知你。”

吉普车走了。王大海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尾扬起的灰尘慢慢落下来。小顺从镇上回来，把介绍信复印件递给他。王大海把原件收进抽屉，复印件夹在笔记本里。

他拿起电话，给朱站长摇了一个。接电话的是老宋。

“朱站长在码头？帮我叫一下。”

等了几分钟，朱站长的声音传过来。

“朱站长，今天有没有什么人来码头？”

“没有。怎么，又有事？”

“昨天那个灰夹克，还有今天一个自称大连水产公司的人，都走了。我担心他们去码头摸底。你那边进出港记录，这两天有没有人查过？”

“没有。自从你前天说了那事，我专门交代老宋，除了你和县里公函，谁都不给看。今天上午没人来查。”

“好。如果下午有人来，特别是开吉普车的，你先推掉，说记录不在，要等站长回来。”

“明白。”

挂了电话，王大海坐在堂屋里，把孙德厚的介绍信原件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公章，他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印油颜色偏浅，边缘有些糊。县里单位的公章，印油一般更浓，边线也更清晰。他不能确定，但心里存疑。

下午两点，他骑车去了县里。先到商检局拿了检验报告。吴副科长把报告递给他，一张A4纸，上面列了检验项目、标准值、实测值，结论是“样品符合出口紫菜二级标准，含沙量符合野生紫菜出口允许范围”。报告末尾盖着商检局的检验专用章，红彤彤的，油墨很足。

“拿好。海域使用权证下来后，拿着这个和证的复印件来换正式产地证明。”吴副科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