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看冷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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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海把报告收好，道了谢，出了商检局。他站在街边想了想，没有直接去汽车站，而是拐进了县政府大院，去了渔政科。
刘建国在。王大海把今天的情况说了，包括孙德厚的证件、介绍信、以及他提出的“长期合作”。刘建国听完，把介绍信复印件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
“大连水产公司，我认识他们的副经理。”刘建国说，“我打个电话核实一下，看有没有这个孙德厚。”
他拨了长途。电话接通后，他讲了大概五分钟，中间“嗯”了几声，最后说了句“好，谢谢”就挂了。
“大连水产公司购销科，没有姓孙的科长。”刘建国放下听筒，看着王大海，“他们购销科科长姓张，副科长姓陈。孙德厚这个人，他们查了人事档案，没有。”
王大海沉默了一下。
“但介绍信上的公章是真的。”刘建国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我让那边的人对了，和他们公司现在用的公章一模一样。所以问题不在公章，在介绍信是谁开的。”
“是有人拿了真公章，开了假介绍信。”
“对。这个人要么跟大连水产公司内部有关系，要么在某个环节能接触到公章。”刘建国把复印件还给王大海，“你明天，把这两天的记录都交上来。灰夹克和这个孙德厚，都写清楚。县局建个专门的档案。”
“好。”王大海说。他想了想，又问：“刘科长，如果有人想摸我的底，他拿到这些数据有什么用？”
刘建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你想想，如果你要搞掉一个渔场，最怕什么？”
“怕它挣不到钱。”
“对。所以你冷库的库存、出冰量、出货量，这些都是商业情报。如果你一个月出五十吨货，他能算出你的现金流；如果你出不了五十吨，他就知道你的产能有瓶颈。知道瓶颈，就知道在哪个环节卡你。”
王大海点了点头。刘建国说的跟他想的一样。
“你那个冷库，产权证的事，我会催一下。”刘建国坐直了，拿起笔在台历上写了个字，“承包证周五能出，冷库产权证还在走省厅的流程，可能要多等十天半个月。但手续齐全，卡不住。”
“谢谢刘科长。”
从渔政科出来，太阳已经往西斜了。王大海在路边等班车，手里捏着那份检验报告。车来了，他上去坐在最后一排，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刘建国说的那句话——“知道瓶颈，就知道在哪个环节卡你”。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铅笔和那张废纸，在纸上写了一行：“冷库数据不透露。所有外来人，场部登记。码头只走港务站。”
班车摇摇晃晃地开回白沙镇。路过村口时，他看到潮生背着书包在路边走，旁边跟着小渔，秀兰在后面提着一篮子菜。小渔今天精神不错，蹦蹦跳跳的，小辫子一甩一甩。王大海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她们，没有喊。
车到站，他下了车，站在路边等她们走过来。秀兰看见他，脚步没变，只是把菜篮换了个手。
“回来了？”
“回来了。”王大海伸手接过篮子，另一只手牵起小渔。小渔的手小，软乎乎的，攥着他的手指头。
“爸爸，今天小顺哥哥给我抓了一只蝴蝶。”小渔仰头说。
“蝴蝶在哪？”
“飞了。我没抓住。”
“下次再抓。”
一家人沿着村道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泥路上。潮生走在前面，书包带子滑到肘弯也不管。秀兰走在王大海旁边，没问他今天办的事，只是说了一句：“工坊的漆工老吴明天来。大芳把屏风框子又磨了一遍，说怕上漆不平。”
“嗯。”
“小渔今天没咳嗽。”
“好。”
走到院门口，小顺正在收晾了一天的鱼干。王大海把菜篮递给秀兰，自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南暗礁的方向。天边最后一抹光在水面上跳了一下，然后灭了。那片深色的海面没入夜色，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走进堂屋，把检验报告和确认函放在一起，用镇纸压住。然后他拿起那本旧笔记，翻到最新一页，写了几行字：
“9月4日，孙德厚，假冒大连水产公司购销科长，介绍信为真公章假内容。目的：查冷库产能、库存。与灰夹克似同一伙。已报刘建国备案。暂不惊动，等其再来。”
合上笔记，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废纸，纸上写的那行字还在。冷库的数据，从现在起要管紧。他这么想着，听见灶房里传来秀兰切菜的声音，刀砧板，一下一下，匀匀的。
9月5日，星期五。天刚蒙蒙亮，东边的云烧出一线红。王大海醒得早，没等秀兰叫就起了床。他蹲在院子里刷牙，搪瓷缸里的水是从井里新打的，凉得牙根发酸。小顺从灶房探出头来，说粥快好了。
吃过早饭，王大海推出自行车。秀兰追出来，递给他一只布包，里面是两个馒头和一壶水。
“今天能出证？”
“卢站长说上午会签完，让我去拿。”
“拿着。”秀兰把布包塞进他车筐里，“别又空着肚子骑车。”
王大海没推辞，蹬上车出了院子。九月初的乡间土路两边，水稻已经抽了穗，绿中泛黄，露水压得谷穗弯着腰。有早起的农民在田埂上走，肩上扛着锹。王大海骑过去时按了下铃铛，对方侧身让了让。
到乡渔政站时刚过八点。卢铁生已经在办公室了，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搁着一只空了的搪瓷碗，大概刚吃过早饭。他看见王大海进来，没说话，先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搁。
“拿去吧。县局盖了章。会签赶在昨晚下班前走完了。”
王大海拿起信封。信封口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硬纸，比奖状略小，上面印着“海域使用权证（临时）”几个黑体字，“王大海”，海域位置“南暗礁及周边滩涂”，面积“零点七二平方公里”，使用期限“五年”，备注栏写着“承包登记审批中，凭此证开展渔业生产，正式证待发”。
右下角盖着长海县渔政局的圆章，红油印得很正。还有卢铁生手写的一行批注：“同意先行发放，持证开展底播及采集活动。”
王大海看了三遍，把证放回信封。
“卢站长，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