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五章 集后大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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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进士乡镇的年集依旧人声鼎沸,烟火翻涌,整条长街的热闹丝毫没有随着日头高升而衰减。十里八乡赶来置办最后一波年货的乡人依旧挤满街巷,红联铺地、熟食蒸腾、人声错落、戏台悠扬,整片乡土的年味厚重滚烫,铺展在岁末的每一寸土地上。
热闹到极致的集市深处,疲惫也悄无声息漫上来。
逛了整整一上午的孩童,最先扛不住冬日露天的寒凉与长久奔走的乏累。邢人汐年纪尚小,一早跟着众人从村里走到镇上,又在拥挤热闹的集市里走走停停、看遍摊位、玩遍小吃,新鲜劲慢慢褪去,只剩满身疲惫。邢志强年岁更小,耐不住长时间的奔波走动,小小的身子早已困倦不堪。
两个孩子渐渐没了嬉笑打闹的劲头,安安静静黏在大人身侧。冬日的露天集市没有遮挡,持续的低温浸着衣衫,孩童肌肤娇嫩,抵不住长久的冷风寒气,小脸一点点冻得通红,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倦意。
邢人汐轻声开口。
“我累了。”
“我想回家。”
邢志强依偎在身旁,小声呢喃,反反复复只有回家的简单字句,稚嫩的声音带着疲惫的软糯,不停念叨着要回去。
两个孩子的倦意格外明显,再也没有刚才逛集市的活泼好动。
邢成义看着两个孩子疲惫的模样。
“逛累了,咱们就不逛了。”
“正好到正午,也该回家吃饭休息了。”
同行几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史晓光开口。
“确实不早了,集也逛透了,年货也看遍了。”
“孩子年纪小,熬不住长时间在外吹风走动。”
史建涛说道。
“冬日正午虽然有太阳,但露天集市寒气重。”
“小孩子身子弱,久待容易受凉。”
荣玉东说道。
“我们大人逛一上午尚且疲惫,何况两个小孩子。”
“早点回去休息,正好避开人潮车流。”
廖光辉说道。
“今天集市人太多,挤了一上午,确实乏了。”
王明哲说道。
“刚好回去歇晌,下午雪如果不下,咱们再出来转。”
荣宁说道。
“过年本就是松弛自在,不用赶时间,不用硬撑着逛。”
廖怀微轻声说道。
“回家最合适。”
“孩子累了,天也变凉了。”
一行人不再停留,顺着拥挤的人潮,慢慢调转脚步,顺着来时的乡道,朝着村子的方向返程。
就在众人踏出集市主街、远离喧嚣人潮的那一刻,冬日的天色骤然一变。
鲁西南的深冬天气,向来随性无常,晴暖风雪从来不分时辰。方才还是天光透亮、暖阳铺地的晴朗冬日,转眼之间,整片天空的云层迅速聚拢、层层压低,灰蒙蒙的天色瞬间笼罩四野,天地之间的光亮骤然柔和下来。
细碎的雪粒,毫无预兆地从高空飘落。
初雪来得安静又猝不及防,没有狂风造势,没有乌云翻涌,就这么轻轻悠悠、静静缓缓,漫天洒落人间。
最开始只是零零散散的小雪星,细如粉尘、轻如绒毛,随风轻落,飘在肩头、发梢、衣袖,落地即融,看不见堆积的痕迹,只在肌肤上留下一丝浅浅的凉意。
走在返程乡道上的众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落雪。
史晓光抬头望向天空。
“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腊月雪,来得真及时。”
史建涛抬眼望着漫天飞雪。
“瑞雪兆丰年。”
“年前落雪,来年定然风调雨顺。”
荣玉东看着漫天细碎雪粒。
“在外打工很多年,很少见过老家腊月的初雪。”
“还是村里的冬天最有年味,最有仪式感。”
廖光辉边走边看飘落的雪花。
“这雪下得真好,不刮风、不寒冷,温温柔柔的。”
王明哲说道。
“还好没有风,若是刮风下雪,路上定然难走。”
荣宁笑着开口。
“下雪过年才正宗。”
“无雪不成年,这下年味更足了。”
廖怀微轻声说道。
“雪下得稳,慢慢落,一会就能盖满地面。”
邢成义低头看着身边两个孩子。
“下雪了,咱们加快脚步回家。”
“别冻着,别累着。”
漫天飞雪越落越密,从最初零星的雪星,渐渐变成细碎的雪片,悠悠扬扬、缓缓簌簌,铺满天空、落遍四野。
格外难得的是,这场腊月初雪静得出奇。
没有凛冽寒风,没有呼啸劲风,天地间一片静谧安然。只有雪花簌簌飘落的轻响,温柔覆盖整片乡野。冬日的寒凉被温柔的落雪稀释,只剩清冽干净的空气,漫溢着乡土独有的清冷气息。
一行人走在空旷平整的乡道上,脚步从容松弛,不慌不忙。
来时路上人声鼎沸、车流不息、热闹拥挤。返程之时,随着降雪降临,赶集的乡人大多提前返程,乡道上的人流渐渐稀疏,少了喧嚣拥挤,多了静谧安然。
两侧的麦田一望无际,绿油油的麦苗平铺在大地上。雪花轻轻落在麦苗叶尖,层层覆盖,青绿色的麦浪渐渐缀满白色雪絮,青白相间,干净纯粹,是鲁西南冬日乡野最动人的景致。
道路两旁的杨树枯枝,光秃秃的枝桠向上伸展,无数细枝接住漫天落雪,一点点堆积白雪,从荒芜萧瑟,慢慢变得素净洁白。
远处的村落、田野、沟渠、土坡,全部被飞雪温柔笼罩,朦胧柔和,褪去了平日里的烟火喧嚣,只剩岁月安然的静谧。
两个孩子原本满脸疲惫,恹恹欲睡。看见漫天飞雪,疲惫瞬间冲淡大半,眼神重新亮起几分光亮。
邢人汐抬着小脸,望着悠悠飘落的白雪,眼神澄澈好奇。冬日的雪花落在稚嫩的脸颊上,微凉轻柔,惹得她不时轻轻眨眼。一路风吹雪拂,小脸冻得愈发通红,粉嫩嫩的面颊透着冬日独有的红润,乖巧又可爱。
邢志强更是满眼新奇,盯着漫天飞舞的白雪,小脑袋不停转动,小手时不时伸出来,想要接住飘落的雪片。稚嫩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眉眼间的困倦被雪景冲淡,只剩孩童初见落雪的纯粹欢喜。
一行人边走边闲谈,伴着温柔落雪,踏着乡野长路,慢悠悠往村子走去。
冬日落雪的乡间路途,安静又治愈。
没有集市的叫卖喧嚣,没有人潮的拥挤嘈杂,只有簌簌雪声、轻轻脚步声、众人松弛的闲谈声,交织成岁末最温柔的韵律。
众人一路慢行,一路看着雪景慢慢铺展。
从踏出集市开始落雪,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天地早已换了模样。
原本裸露的黄土路面、田垄土坡、荒草沟渠、墙头屋顶,全部被细密的白雪彻底覆盖。薄薄一层白雪均匀铺在大地之上,平整素净,干净无瑕。
田野白了,路沿白了,墙头白了,树梢白了,院落屋顶白了。
短短半个时辰,整个鲁西南乡村,彻底落满初雪,银装素裹,清宁洁白。
天地一色,纯白静谧,万里素净,不染尘埃。
一行人踏入村口之时,整个村庄已经完全沉浸在温柔的雪景之中。家家户户的院墙、屋顶、柴火垛、树枝、菜园,全部覆着一层薄薄的新雪,洁白松软,温柔治愈。村子里安静至极,无人喧哗,无人奔跑,所有人都在静静感受这场年末初雪的降临。
回到邢家小院,院内早已落满白雪,地面平整素净,干净好看。
邢母早已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一行人踏雪归来,连忙上前。
“可算回来了。”
“下雪越来越密,路上肯定凉。”
“快进屋暖和,别在院里站着。”
邢父也从院内走出,望着漫天落雪。
“这场雪下得稳当。”
“不刮风、不冻人,是最吉利的过年雪。”
王红梅守在屋门口,目光落在两个孩子通红的小脸上。
“看把小脸冻的。”
“赶紧进屋烤烤暖意,暖暖身子。”
一行人踏进屋内,隔绝了室外的落雪清寒,堂屋的温热烟火瞬间包裹全身,一路奔波的疲惫、落雪带来的凉意,瞬间消散大半。
屋内温暖安稳,烟火绵长。
炉火温热,空气里满是过年吃食的浓香,是提前备好的年饭滋味,踏实又治愈。
此时正午已至,正好赶上午饭时辰。
邢家正午的年午饭,是最地道的鲁西南农村年味。
一上午的时间,邢父邢母在家不曾停歇,忙着收拾、备菜、和面、包包子、炸年货,把过年最朴实、最地道的年味,全部融进了正午的家常饭菜里。
大铁锅里刚蒸好的大包子,冒着腾腾白雾,热气滚滚,满屋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