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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那些年错过的打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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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的正午,日头高悬在鲁西南乡村的天际之上,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片苏门楼的土地。经过一上午的扫雪除尘、张贴春联,整个村庄彻底褪去了冬日的萧瑟冷清,白雪覆着红联,暖阳裹着烟火,家家户户门头红火鲜亮,街巷干净整洁,处处都是辞旧迎新的热闹光景。

冬日的正午没有盛夏的燥热,只有恰到好处的温柔暖意。阳光穿透薄薄的空气,落在房前屋后的白雪之上,折射出细碎温润的光斑,消融了清晨残留的寒凉。村内炊烟袅袅升起,家家户户的厨房都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忙碌的烟火气笼罩整座村落,年味厚重绵长,岁岁如一,安稳治愈。

邢家的午饭简单丰盛,皆是腊月里地道的农家滋味。清晨刚蒸好的暄软大包子、酥脆鲜香的各式炸年货、清爽可口的家常小菜,搭配一锅温热的稀饭,一桌朴素又暖胃的家常饭菜,消解了一家人一上午的忙碌与疲惫。

一家人围坐桌前,安安静静吃着午饭,闲谈着上午扫雪、贴春联、同乡相聚的琐事。屋内暖气融融、灯火温润,窗外红联映雪、天光正好,寻常农家的团圆光景,最是抚慰人心。

邢成义常年在外从事厨师行业,深耕后厨数年,精通南北菜式,深谙各种宴席、家常菜、年夜饭的烹饪技巧,论厨艺,在一众乡里乡亲里算得上拔尖出众。可越是临近过年,在家里准备年夜饭、筹备年饭的时候,他反倒成了最“无用”的人。

每到年末筹备吃食,家里的老人和妻子王红梅,从来都不肯让他插手厨房的琐事。

在邢父邢母的心里,儿子常年在外打拼,日日守着灶台烟熏火燎、起早贪黑、辛苦操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半的日子都在跟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打交道,早已受够了后厨的辛苦劳累。好不容易过年归家团圆,理应好好歇息放松,好好陪伴家人,万万不能回到家中还要围着灶台忙碌。

而王红梅心里亦是如此想法。邢成义在外谋生不易,靠着一身厨艺养家糊口,常年辛劳奔波,难得春节假期清闲在家,不必再操劳炊事。家里的年饭、年货、年夜饭筹备,自有家人一一打理妥当,绝不会让他沾手半点厨房杂活。

所以每一次过年,只要家里开始筹备晚饭、收拾食材、准备年夜饭,邢成义总会被家里人笑着“赶”出厨房。

午饭刚刚吃完,王红梅便麻利收拾碗筷、擦拭餐桌、规整厨具,开始着手筹备晚上的年夜饭。腊月三十的除夕年夜饭是一年之中最隆重的一顿饭,菜式繁多、工序繁杂,需要提前一下午备菜、清洗、腌制、预处理,才能保证晚上准时开席、热气腾腾、圆满丰盛。

邢母一边整理着提前备好的肉类食材,一边笑着开口驱赶。

“你别待在厨房添乱。”

“你一年到头在外守着灶台做饭,辛苦够了,回家就好好歇歇。”

“下午不用你帮忙忙活,厨房里油烟大、琐事多,你带着两个孩子出去溜达串门,别在家里捣乱就行。”

邢父也在一旁附和,语气温和笃定。

“去吧,带着汐汐和志强出去玩。”

“孩子一上午新鲜热闹,还没玩够,下午天气暖和,出去转转散散心。”

“家里年夜饭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们几个人手足够,保证收拾得妥妥当当。”

一家人的想法如出一辙,没有人舍得让他过年在家操劳。

邢成义无奈又暖心,知晓家人是心疼自己一年的辛苦奔波,便不再推辞。简单擦手整理衣衫,转身看向身旁刚吃完饭、精力再次充沛起来的两个孩子。

邢人汐、邢志强午饭吃饱喝足,休息片刻,彻底褪去了上午玩耍的疲惫。姐弟俩眼神明亮、活力满满,一听说可以出门串门玩耍,瞬间兴奋起来,小手攥在一起,眼巴巴望着邢成义,迫不及待想要出门逛游。

上午扫雪、贴春联的热闹还历历在目,村里处处新鲜好看,两个孩子年纪尚小,对村里的一草一木、一院一景都充满好奇,格外贪恋年末乡村的热闹烟火。

邢成义看着两个孩子雀跃的模样,轻声叮嘱两句,便带着姐弟二人推开院门,走出家门,开启了午后的乡村串门闲游。

午后的村庄格外温柔安静。

日头渐高,气温回暖,路面的积雪慢慢消融,只剩墙根、树下、空地角落堆积着整齐的雪堆,洁白松软,点缀街巷。家家户户大门敞开,门前红联崭新亮眼,福字端正饱满,红彤彤的年味铺满整条村街,与残雪暖阳相映成趣,构成腊月最动人的乡土画卷。

冬日午后无事,村里的年轻人、孩童大多走出家门,在街上闲逛串门、结伴玩耍,没有平日的忙碌拘束,只有过年独有的松弛自在。

邢成义带着两个孩子,沿着熟悉的村街缓步慢行,顺着胡同巷道,挨个邻里街坊串门闲逛。冬日串门唠嗑、邻里闲谈,是鲁西南乡村过年最寻常、最温暖的习俗,不拘礼节、不用客套,随心而至、随性闲谈,乡情淳朴温热。

第一站,便是紧邻自家胡同的史建涛家。

史建涛家中平日里务农持家,勤快踏实,家中院落打理得干净规整,除了种地务农之外,家里还常年养殖兔子,是乡里为数不多的小型家庭养殖户。为了过年添补家用、丰富生计,家里专门在院角搭建了整齐规范的兔舍,常年饲养着数十只肉兔、幼兔,长势喜人,热闹鲜活。

邢成义带着孩子走进史建涛家的院门时,史建涛正好在家无事,正蹲在兔舍旁添草喂食、清理舍内杂物。

听见院中有脚步声,他回头望见来人,脸上立刻扬起熟稔的笑意。

“下午闲着没事出来溜达了?”

邢成义笑着应声。

“在家待着没事,家里忙着准备年夜饭,嫌我捣乱,把我赶出来带孩子串门。”

“孩子在家无聊,带过来看看你家养的兔子。”

史建涛闻言爽朗一笑,侧身让出位置,招呼三人凑近观看。

“随便看,刚开春入冬,这批兔子长势特别好。”

“天冷兔子不爱生病,长得快,过年正好出栏一批。”

兔舍搭建在院子南侧避风向阳的位置,干燥整洁、通风透亮,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一排排兔笼整齐排列,里面大大小小的兔子挨挨挤挤,活泼灵动。有体型圆润、毛色光亮的成年肉兔,有巴掌大小、蹦蹦跳跳的幼小奶兔,通体雪白、灰棕相间,模样憨态可掬。

兔子们听见动静,纷纷抬起脑袋,竖着长长的耳朵,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来人,时不时探头探脑、蹦跳踱步,小嘴不停咀嚼着草料,模样乖巧可爱。

邢人汐、邢志强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这么多兔子,瞬间被吸引住目光,扒着兔舍边缘,看得目不转睛,满眼新奇。

姐弟俩小声惊叹,稚嫩的声音软糯可爱,盯着一只只蹦跳的兔子,久久不肯移开目光。

邢成义站在一旁,陪着孩子观看闲谈,和史建涛聊着家常琐事、年末光景、来年生计,松弛自在,暖意融融。

停留片刻,辞别史建涛一家人,邢成义带着两个孩子继续往前走,去往不远处的史晓光家中。

史晓光家中除了务农务工之外,还有一门特色生计,冬日农闲时节,专门搭建温室大棚,培育新鲜蘑菇。寒冬腊月,户外万物凋零、寸草不生,大棚之内却温暖湿润、生机盎然,一棚鲜嫩肥厚的蘑菇长势喜人,是冬日里难得的新鲜蔬菜。

冬日大棚恒温保湿,专门适配蘑菇生长,每到年关前后,正是蘑菇盛产的时节。

走进史晓光家的温室大棚,一股温润潮湿的暖意扑面而来,和户外的清冷截然不同。大棚内遮光保湿,温度适宜,一排排菌棒整齐码放,层层叠叠的蘑菇破土而出,圆润肥厚、洁白鲜嫩,密密麻麻簇拥在一起,长势茂盛,满眼生机。

史晓光正好在大棚内巡查长势、采摘成熟蘑菇,看见邢成义带着孩子过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上前招呼。

“过来串门了?正好看看我家的蘑菇,今年长势比往年都好。”

邢成义点点头。

“冬天能吃上自家种的新鲜蘑菇,属实难得。”

“纯天然种植,无农药无添加,过年做菜最是鲜美。”

两个孩子看着满满一棚白白嫩嫩的蘑菇,伸手轻轻凑近观望,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生怕碰坏这冬日里难得的新鲜绿植果蔬,小脸上满是好奇与欢喜。

几人简单闲谈几句,看着大棚内盎然的生机,感受着冬日大棚独有的温暖惬意,片刻过后,几人辞别离去,继续往前闲逛。

顺着村街继续前行,不多时便走到了王明哲的家中。

王明哲家地处村子中段,院落宽敞开阔,家中除了日常务农,最主要的养殖产业便是养羊,院子后方的闲置空地搭建了规范的羊圈,常年饲养着一大群白绵羊,数量众多、膘肥体壮,是村里规模不小的家庭养羊户。

临近年关,羊群打理得干净整齐,一只只白绵羊通体雪白、羊毛厚实蓬松,体态健壮温顺。羊圈内,数十只绵羊或低头静静吃草,或慢悠悠踱步闲逛,或两两依偎休憩,场面安静祥和。

王明哲午后无事,正守在羊圈旁打理草料、照看羊群,看见一行人前来,笑着上前搭话。

一群人站在羊圈外,看着成群的白绵羊,闲谈着养殖的趣事、冬日养羊的注意事项、年末牲畜的长势,说说笑笑,松弛自在。

邢人汐、邢志强看着温顺的绵羊,格外欢喜,盯着羊群久久观望,乡村独有的鲜活生灵,是城里孩子难得一见的景致,也成了姐弟俩年末最难忘的童年乐趣。

一路串门闲逛,一路说说笑笑。

冬日午后的乡村本就清闲无事,在家休整的年轻伙伴,听闻众人在外串门游玩,纷纷走出家门,顺着街巷聚拢过来。荣玉东、郭胜利、廖光辉、廖传战、廖传欣、申诗颖一行人,陆续汇合到一起,原本寥寥几人的串门队伍,渐渐凑成了一大群年少伙伴。

一群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乡发小,带着孩童,顺着熟悉的村街,漫无目的闲逛游走,走走停停、看遍村景、闲谈旧事,年末的热闹与温情,尽数萦绕在街巷之间。

众人一路闲谈慢行,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荣玉东的家中。

荣玉东的老宅是村里的老院落,房屋老旧古朴,院墙青砖斑驳,承载了几代人的记忆,也藏着这群人无数的童年旧事与青涩过往。

众人习惯性走进院内闲逛,目光随意扫过院落各处,视线落在了西屋南墙的墙角位置。

那是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老式压水井。

老式手动压水井,是九十年代、零零年代鲁西南农村家家户户必备的取水设施,无需电力、无需机器,手动按压出水,甘甜井水滋养了一代乡村人的成长。随着时代发展,村里家家户户陆续通了自来水、打了深机井,老式压水井渐渐退出生活,被家家户户闲置废弃。

荣玉东家的这口老压水井,便是如此。

水井主体、青石基座、手动压杆、地下连通的完整管道,全部完好无损地保留在原地,没有拆除、没有损毁,只是常年闲置,早已不再出水、不再使用。井口静静尘封在墙角,落着薄薄一层灰尘,周围长着少许枯草,默默伫立在原地,见证岁月变迁、时光流转。

众人的目光齐齐定格在这口废弃的老压水井上,原本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氛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齐刷刷全部投向了站在人群最中间的邢成义身上。

一道道目光带着戏谑、带着调侃、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牢牢落在邢成义的脸上,沉默不语,却尽是深意。

一旁的邢人汐、邢志强,敏锐察觉到了大人们的异样,也顺着众人的目光,懵懵懂懂转头看向自己的爸爸,小脸上满是疑惑好奇,不知道大家为何突然盯着爸爸看。

被一群从小到大的发小集体注视、戏谑观望,邢成义瞬间生出了罕见的不好意思。

常年在外闯荡、见惯世事、性情沉稳从容的他,向来处事淡然、情绪安稳,极少有窘迫羞涩的时候,可此刻看着这口老井,看着伙伴们戏谑的眼神,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心底满是哭笑不得的窘迫与羞赧。

只因这口废弃的老压水井,藏着他年少时最荒唐、最调皮、最让人啼笑皆非的“黑历史”,是这群伙伴从小到大,百提不厌、次次爆笑的童年糗事。

时隔二十年有余,旧事历历在目,清晰如昨。

那是众人年少懵懂、调皮捣蛋的孩童时代,约莫八九岁的年纪,正是村里最顽皮、最淘气、最不安分的年纪。

当年,邢成义、史建涛、申晓光三人,是村里最要好的玩伴,也是最让人头疼的三个“熊孩子”,整日形影不离、结伴疯玩,闯遍村里大街小巷,闹出无数啼笑皆非的趣事祸事。

那一年的夏日午后,天气燥热无聊,三个孩子无所事事,结伴溜到荣玉东家的院落里玩耍。彼时这口压水井还是家中主力取水的水井,井水清甜充沛、出水顺畅,荣玉东家日常饮水、做饭、洗衣、浇灌,全部依靠这口井。

三个顽皮孩童玩闹尽兴之余,心生荒唐念头,一时贪玩不懂事,竟然偷偷摸摸、趁着无人看管,接二连三地蹲在这口压水井的井口旁边肆意方便。

此事并非偶然一次、一时贪玩,而是接连数日、反复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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