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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新年新气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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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的日头越升越高,暖融融的天光穿透层层清冷的空气,温柔铺满整个苏门楼村。经过一早上挨家挨户的磕头拜年,村里此起彼伏的问好声、打趣声渐渐平缓下来,街巷间的人流慢慢稀疏,热闹却不曾消减分毫。家家户户的院门依旧敞开着,新年的喜气裹着乡土烟火,稳稳笼罩着这片鲁西南的土地,零下九度的干冷被晨间的暖阳揉碎、驱散,空气里不再是刺骨的寒凉,只剩下清冽干爽、岁岁安然的新年气息。

邢成义辞别一众发小,慢悠悠踏着平整的村路往自家院落走。一路走来,目之所及皆是崭新的光景,墙头鲜红的春联被阳光照得透亮,昨夜残留的炮仗红屑铺在青砖地上,红红火火点缀着素净的冬日庭院。路边偶尔遇见归家的乡邻,皆是满面笑意,彼此隔着街巷挥手问好,一句句新年顺遂、岁岁平安的祝福,温柔回荡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一路缓步慢行,满心都是踏实安稳。在外漂泊奔波的岁岁年年,见过无数城市的繁华喧嚣,可唯有故乡大年初一的晨光、乡土的烟火、邻里的温情,能彻底抚平心底所有的疲惫与浮躁。这里没有职场的奔波劳碌,没有生活的琐碎焦虑,只有最纯粹的团圆、最质朴的欢喜,和刻在骨血里的安稳归属感。

不多时,熟悉的自家院门便出现在眼前。原木的院门敞开大半,院内干净整洁,晨光透过门框倾泻而入,铺满青石小院,院内静静萦绕着淡淡的烟火气息,是独属于自家过年的温暖味道。

邢成义抬手轻轻推开院门,脚步轻缓踏入院中,一瞬间,满院温柔的烟火日常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轻轻包裹。

院内的气氛安静又温热,褪去了街巷的热闹喧嚣,只剩一家人相守的恬淡安然。

厨房里早已升起袅袅炊烟,淡淡的白雾顺着灶台烟囱缓缓飘向澄澈的天际,细碎的烟火气息漫满庭院,温柔又治愈。邢父已经从外归来,结束了一早走亲拜年的礼数,正弯腰守在灶台跟前忙活早饭。

大年初一的早饭,乡下有亘古不变的老规矩,必定是热气腾腾的水饺。素净的白面面皮,包裹着鲜香的荤素馅料,捏成饱满圆润的元宝模样,寓意招财纳福、岁岁圆满、阖家安康。新年第一顿饺子,吃的是团圆暖意,盼的是来年顺遂,是庄稼人新年最郑重也最朴素的期许。

邢父一身整洁的深色新衣,衣衫规整,不染半点尘埃,脸上带着早起奔波的淡淡倦意,却眉眼舒展、神色安然。他熟练地握着灶旁的柴火,一根根规整码进灶膛里,干燥的麦秸柴火遇火即燃,橘红色的火苗呼呼跳动,温暖的火光映在他黝黑朴实的脸上,明暗交错,勾勒出常年劳作的沉稳轮廓。柴火燃烧的细碎噼啪声,轻轻回荡在寂静的院落里,温柔治愈。

堂屋门口、屋檐之下,亦是一片温柔祥和的光景。

王红梅早已睡醒起身,褪去了昨夜沉睡的慵懒,梳洗得干净利落,一身素雅新衣衬得整个人温婉端庄、从容恬静。她正蹲在院子中央的小马扎旁,细心温柔地给女儿邢人汐梳理长发。

经过一夜安稳沉睡,邢人汐一头柔软的黑发微微蓬松,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粉色新衣,软软的面料衬得她小脸白皙圆润、粉嫩可爱,像冬日里悄然绽放的一朵小花,鲜活又灵动。从头到脚一身崭新的粉色,袖口、领口绣着细碎的小碎花,精致乖巧,是年前特意为孩子置办的新年衣裳,满满都是家人的疼爱。

王红梅的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重了扯疼女儿的头皮。纤细的手指穿梭在柔软的发丝间,一点点理顺打结的碎发,不急不躁、耐心细致。晨光温柔落在母女二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身影轮廓,岁月静好,温柔绵长。

不远处的屋檐墙根下,小小的身影正独自玩得投入。

儿子邢志强一身干净亮眼的蓝色新衣,和姐姐的粉色新衣相映成趣,是专属姐弟俩的新年新装。蓝色沉稳干净,衬得小男孩眉眼灵动、活泼好动。他年纪尚幼,不懂拜年的礼数规矩,也不知新年的深层期许,只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小小欢喜里。

小家伙蹲在冰凉却干净的水泥地面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台崭新的玩具挖土机。这是年前赶集置办的新年小玩具,铁塑机身搭配彩色配件,是小孩子最喜爱的模样。邢志强低着头,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摆弄着,小手推着挖土机在地面缓缓滑行,时不时抬手掰动挖机的铲斗,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只有自己听得懂的童言稚语,专注又可爱,全然沉浸在无忧无虑的童年欢喜之中。

一院之内,父忙烟火,母护儿女,孩童嬉闹,寻常农家的清晨光景,没有半分浮华修饰,却藏着世间最动人的团圆暖意。

邢父听见院门轻响,当即抬头看来,望见进门的邢成义,眼底立刻漾开温和朴实的笑意,停下手中添柴的动作,直起腰身,开口的语气带着家人独有的熟稔与温和:“回来了?拜年都跑完了?”

邢成义轻轻点头,迈步朝着厨房方向走去,应声回道:“跑完了,跟几个发小一起挨家拜完了,村里长辈邻里都走到了,礼数都做周全了。”

“那就好。”邢父满意地点点头,眼底满是欣慰,“过年讲究的就是一个礼到心到,年轻人懂得守规矩、懂孝道、重人情,就是最好的事。”

说话间,邢父低头看了看沸腾作响的铁锅,锅里清水已然滚烫,冒着细密的热气白雾,随时可以下入新年的第一锅水饺。他再次抬眼看向邢成义,目光落在他略显风尘的脸上,带着晨起奔波的微凉痕迹,随即开口叮嘱。

“正好,我刚烧好锅,水已经烧开了,马上就可以下饺子开早饭。”邢父语气平实自然,带着父辈独有的温润叮嘱,“你一早天不亮就出门磕头拜年,来回跑了大半条村子,满头满脸都是凉气尘土,肯定还没洗脸刷牙吧?先去好好收拾收拾,清爽利落了再来吃饭。”

邢成义确实一早起身便匆匆出门,只顾着赶拜年的时辰、守新年的礼数,全然忘了梳洗打理,闻言笑着应声:“确实忘了,一早光顾着拜年了,还没来得及洗漱。”

“快去收拾吧。”邢父摆了摆手,又细细叮嘱了一句乡下老规矩,字字都是代代相传的生活忌讳,“对了,盆里的洗脸水我提前给你留好了,温水不冰手,你洗漱完千万别倒掉,就老老实实留在盆里,摆放在脸盆架上就行。咱们乡下有说法,大年初一的水是财水,新年首日,忌泼水、忌扫地、忌倒垃圾,泼水就是泼财,扫地就是扫福,一年的好彩头、好财运,都要稳稳留住,半点不能浪费。等中午吃过午饭,过了新年早间的时辰,再收拾倒掉就无碍了。”

这句叮嘱是鲁西南乡下流传多年的老风俗,家家户户代代遵从。大年初一,讲究留水留财、留尘留福,不泼水、不扫尘、不扔杂物,寓意新岁财源广进、福气满门、岁岁富足。老一辈人恪守多年,从不会轻易破例。

“我记住了爹,不乱倒。”邢成义郑重应下,将这份新年俗记在心底。

他转头看向院中的脸盆架,木质的脸盆架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上面端端正正摆放着一个搪瓷大脸盆,盆里盛着半盆澄澈的温水,清清爽爽、温度适宜,刚好适合洗漱,免去了冬日早起烧冷水的麻烦,是家人默默备好的细致温柔。

就在邢成义准备迈步上前洗漱的间隙,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

哒哒的脚步声清脆可爱,伴着小姑娘软软的童音,温柔又软糯。

原来是王红梅已经帮邢人汐扎好了漂亮的小辫子。

原本蓬松凌乱的长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顺滑服帖。王红梅手艺细致,给小姑娘扎了两个对称乖巧的小马尾,辫根扎得紧实利落,不松不垮,发尾微微散开,还细心地给辫梢系了两根小巧的粉色小皮筋,和身上的新衣颜色完美呼应,乖巧又精致。

邢人汐小小的脑袋轻轻一晃,两根乌黑的小辫子便随着动作左右摇曳,灵动可爱,配上一身崭新的粉色新衣,活脱脱像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新年小娃娃,眉眼干净、笑意纯真,看得人心底一片柔软。

小姑娘迈着轻快的小碎步,一晃一晃跑到邢成义身前,仰着白皙圆润的小脸,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满都是见到父亲的欢喜与亲昵。她仰着头,甜甜地开口,软软的童声格外治愈:“爸爸!”

一声软糯的呼唤,瞬间揉化了清晨所有的寒凉与奔波疲惫。

邢成义低头温柔看着女儿,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邢人汐眨巴着澄澈的大眼睛,认真又乖巧地跟父亲报备,小语气带着孩童独有的认真:“爸爸,你要洗脸是不是?这盆水是妈妈、我还有小弟我们三个人早上用过的温水哦,是妈妈特意留下来的,怕水冷了浪费。”

她说着,微微歪着小脑袋,贴心地询问,语气软软的、小心翼翼:“水里有我们洗过的温水,会不会有点脏呀?爸爸你要不要换一盆干干净净的新水呀?”

孩童的心思纯粹又细腻,小小的年纪,便懂得体贴他人、顾及别人的感受,生怕自己和家人用过的水,会让父亲觉得不干净、不舒心。

邢成义看着女儿天真善良的模样,心底暖意汹涌,温柔得一塌糊涂。他微微俯身,平视着女儿小小的脸庞,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声回道:“不用换,不用换新水。”

他抬手轻轻指了指脸盆里澄澈的温水,语气宠溺又真诚:“这是咱们一家人用过的水,干净得很,爸爸一点都不嫌弃。自家人的温情,哪里有嫌弃的道理?”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藏着最质朴的亲情暖意。家人之间,血脉相连、朝夕相伴,本就是不分彼此、不分你我的温存,何来嫌弃二字。

听了父亲的话,邢人汐小小的鼻子轻轻吸了两下,似是认真思索着这句话的深意,粉嫩的小脸满是认真严肃的模样,惹人怜爱。

片刻后,她抬起亮晶晶的眼眸,郑重其事地对着邢成义开口,小小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那说好了哦爸爸!以后我洗脸、洗手、洗澡的水,你都不许嫌弃,我也绝对不会嫌弃你的!”

小姑娘说着,还郑重地伸出小小的手指头,比划着约定的模样,紧接着皱着小眉头,奶声奶气地护短:“还有小弟也一样!他要是敢嫌弃爸爸、敢不听话,我就揪着他的小耳朵,好好教训他,让他乖乖听话,不许嫌弃爸爸!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嫌弃彼此!”

稚嫩的话语,纯粹真挚、温暖动人,没有半点虚假客套,是孩童心底最干净、最纯粹的亲情执念。

邢成义看着女儿一本正经、护着自己的可爱模样,心底的温柔层层漾开,忍不住低低轻笑出声。胸腔里填满了温热的幸福,所有的奔波劳碌、人间辛苦,在儿女纯粹的爱意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烟消云散。

他抬手,掌心轻轻覆在女儿柔软的头顶,温柔地摩挲着她顺滑的发丝,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这份纯粹的美好。眼底满是宠溺,耐心跟小姑娘解释其中的小道理:“我们汐汐最乖、最懂事,懂得一家人相亲相爱。但是有一点,爸爸要跟你说清楚哦。”

邢人汐立刻乖乖点头,眨巴着大眼睛,认认真真聆听父亲的话。

“你们小孩子洗过的水,爸爸接着洗,一点事都没有,干干净净、温温柔柔的。”邢成义放缓语速,温柔细致地解释,“可要是爸爸洗完脸、洗完手的水,汐汐就不能接着洗了,也不能用来抹脸哦。”

邢人汐闻言,小小的脸上满是疑惑,微微歪头问道:“为什么呀爸爸?”

“因为爸爸长了胡子呀。”邢成义笑着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耐心解释,“爸爸下巴有硬硬的胡茬,洗脸的时候,水里会掉落细细的胡茬碎。那些小胡茬硬硬的、尖尖的,汐汐的小脸蛋嫩嫩的、软软的,一碰就会被扎得痒痒的、疼疼的,会弄伤我们汐汐娇嫩的小脸。”

孩童的认知简单直白,听了这番细致的解释,邢人汐立刻恍然大悟,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似是彻底记在了心里。

她眨巴着灵动的大眼睛,认真思索了片刻,而后仰起小脸,认认真真地说道:“那我知道啦!那我就等我长大一点!等我长大之后,脸皮变厚了、变硬了,就不怕爸爸的胡子扎脸了!到那时候,我就可以用爸爸洗过的水啦!”

天真烂漫的童言稚语,瞬间逗得邢成义眉眼含笑,满心皆是温柔欢喜。孩童的世界永远纯粹可爱,简简单单的想法,真挚又治愈。

说完这话,邢人汐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小手一挥,大方又贴心地说道:“爸爸你快去洗脸吧!我给你拿我的新抹脸油!”

“是妈妈过年刚给我和小弟买的,超级香超级好用!”小姑娘兴冲冲地分享着自己的宝贝,语气满是骄傲,“今天破例给爸爸用!让爸爸也变得香香的、漂漂亮亮的!”

话音落下,不等邢成义回应,邢人汐便立刻转过小小的身子,迈着哒哒的小碎步,急匆匆朝着屋内跑去。粉色的小身影一晃一晃,两根小辫子随着跑动轻轻摇摆,可爱至极,迫不及待要把自己最珍贵的新年小零食、小护肤品分享给最爱的爸爸。

邢成义看着女儿匆匆跑进屋里的可爱背影,脸上的笑意始终未曾散去,心底暖意融融。他转身走到脸盆架前,拿起架上的干净毛巾,浸进温度刚好的温水里。

温水触手温润,刚刚好驱散了一早奔波沾染的满身寒凉,温柔熨帖。他细细清洗着脸面、双手,洗去晨间奔波的尘土与疲惫,整个人瞬间清爽利落,浑身都透着新年的轻快舒展。

简单洗漱完毕,他拧干毛巾,轻轻擦拭干净脸上、手上的水珠。

就在这时,屋内再次传来哒哒的小跑脚步声,邢人汐抱着小小的护肤品瓶子,兴冲冲从屋里跑了出来。

那是一只小巧精致的儿童护肤霜,通体粉嫩,是小女孩最爱的颜色,瓶身圆圆的、滑滑的,做工精致。里面是纯正的草莓口味,开盖便是甜甜的果香,清新治愈,是年前王红梅特意给两个孩子置办的新年护肤品,温和保湿,专门用来滋润孩子冬日干燥娇嫩的肌肤。

小姑娘满心欢喜地抱着自己的宝贝,一心想着快点送到爸爸手里,让爸爸用上香香的护肤霜。奈何小小的手掌太过稚嫩,瓶身又格外光滑,跑出门口的那一刻,指尖微微一滑。

只听“啪嗒”一声轻响,小小的草莓护肤霜瞬间从稚嫩的小手里滑落,直直朝着地面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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