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 年初一的村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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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的日头越爬越高,冬日的阳光温温软软,薄薄铺遍整座苏门楼。凌晨那股干冷刺骨的寒意,被暖阳一点点化开,风是静的,天是亮的,空气清冽干净,没有腊月狂风的肆虐,也没有落雪的湿凉,只剩大年初一独有的松弛与安宁。
村里的热闹从来都是慢的,不慌不忙,不燥不烈,是鲁西南乡下过年最本分的样子。
一整个清晨,家家户户都忙着早起敬祖、磕头拜年、燃炮迎新,街巷里人来人往,礼数周全,热热闹闹却不喧嚣。等到日上三竿,各家各户的拜年礼数尽数做完,村里的节奏便彻底慢了下来。大人们归家洗漱、生火做饭,孩童们挣脱了清早的拘谨,满村游荡嬉闹,整条村庄褪去了庄重肃穆的拜年氛围,只剩下新年最朴素、最寻常的烟火日常。
邢成义带着王红梅、邢人汐、邢志强一家人走出家门。
经过晨起的洗漱、抹脸、燃炮迎新,一家人皆是一身崭新衣裳,干净体面,透着新年的精气神。王红梅走在身侧,步履平缓,神色恬淡,一年到头围着家事、田地、孩子操劳,唯有过年这几日,能彻底放下心头琐碎,安安稳稳陪着家人,享受这份难得的清闲。
邢人汐一身粉色新衣,小辫子梳得整整齐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小脸白白净净,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草莓润肤霜香气,乖乖跟在父母身侧,好奇地打量着满村的新年光景。邢志强穿着一身亮眼的蓝色新衣,小手始终攥着那台心爱的玩具挖土机,时不时低头摆弄两下,迈着小小的步子,跟在姐姐身后,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一家人沿着家门口的村路缓缓慢行,路面干净整洁,满地散落的红炮纸屑,层层叠叠,红红点点,铺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朴素又喜庆。家家户户的大门都敞敞亮亮,院门口的春联崭新通红,在暖阳下舒展平整,户户透着开门纳福、迎新守岁的安稳。
路边不少老人搬着小马扎坐在墙根下晒太阳,厚厚的冬衣裹着身子,神色安然,两两凑在一起慢悠悠闲谈,说着往年的年景、今年的收成、村里的琐事,语调平缓,岁月安然。偶尔有路过的晚辈躬身问好,老人们笑着应声,几句吉祥祝福,温柔散落街巷之间。
刚走出不远,迎面便撞见一众结伴闲逛的发小。
都是从小在苏门楼一起摸爬滚打长大的兄弟,年岁相仿,情分深厚,常年各奔东西谋生求学,唯有逢年过节,才能齐聚故土,朝夕相伴。
史建涛走在最前头,常年读书求学,身上带着几分沉静斯文的气质,一身新衣整洁朴素,眉眼温和,褪去了年少的莽撞,多了几分稳重。他手里揣着半盒烟,步履缓慢,正低头听着身边人的闲谈。
身侧的申晓光,常年在家守着馒头房过日子,日日烟火操劳,性子踏实憨厚,皮肤是常年劳作的质朴肤色,穿着一身合身的新衣,脸上带着过年的松弛笑意,没有平日干活的匆忙局促,全然是歇年的闲适模样。
荣玉东常年在外进电子厂务工,一年到头流水线奔波,辛苦劳碌,过年归家,终于卸下满身疲惫。今日一身崭新冬装,眉眼舒展,难得清闲,和身旁的兄弟慢悠悠说着闲话。
廖光辉、王明哲两人年岁相近,都是早早辍学出门闯荡,常年在外打拼,见惯了外头的人情世故,回到村里,褪去了在外的拘谨防备,回归了年少时的熟稔坦荡,并肩走着,随口聊着在外的日常、年末的光景。
荣宁站在一旁,性子素来沉稳内敛,话不多,只是静静听着众人闲谈,偶尔应声两句,神色平和,享受着兄弟团聚的安稳时光。
稍靠后的位置,是廖传欣、廖怀微二人,同属村里廖氏同族,自小一同玩耍长大,性情相投,今日结伴出门闲逛,跟着一众兄长,慢悠悠走在街巷里,眉眼皆是少年纯粹的欢喜。
队伍最后跟着胖乎乎的郭胜利,比众人年纪稍小两岁,身形敦实憨厚,性格开朗随和,爱凑热闹,此刻满脸笑意,走走停停,时不时回头看看路边嬉闹的小孩,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十个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时隔一年,尽数齐聚在苏门楼的街巷里。
年少时一同疯跑打闹、翻墙摸鱼、闯祸贪玩,长大后各奔东西、各谋生计、各担风雨,唯有每年大年初一,必定齐聚故土,无需刻意邀约,无需提前商定,自然而然便会在村里街巷相遇、相聚、相伴。
众人看见迎面走来的邢成义一家,纷纷停下脚步,脸上扬起熟稔真诚的笑意。
“成义,逛着嘞?”申晓光率先开口,语气朴实亲切,是乡里兄弟最自然的招呼。
“刚吃完饭,出来溜达溜达。”邢成义笑着应声,脚步停下,和众人站到一处,“屋里坐着闷得慌,初一天气好,出来晒晒太阳透透气。”
史建涛轻轻点头,语气温和沉稳:“今年天冷,零下好几度,好在没风,太阳暖和,坐着晒晒太阳最舒服,一年到头也就这几天能彻底闲下来。”
“可不是嘛。”荣玉东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在外头上班天天起早贪黑,流水线连轴转,一天都不敢歇,回到家才觉着是过日子,心里踏实,身上松弛。”
廖光辉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新衣,随口笑道:“过年图的就是这份清闲,图的就是家人团圆、兄弟凑堆。在外头再忙再累,回来村里,看着老的小的都安稳,心里就舒坦。”
王明哲跟着附和:“咱乡下人过年,不求别的热闹,就求个平平安安、阖家安稳,兄弟能凑在一起说说话,就够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寒暄,句句都是家常闲话、心底实话。
荣宁站在一旁,看着街上往来的乡邻、嬉闹的孩童,缓缓开口:“每年初一都是这个光景,全村热热闹闹,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没变。”
“是啊,啥都没变。”廖传欣轻声应道,“村子没变,街巷没变,过年的规矩没变,咱这帮兄弟的情分,也一点没变。”
廖怀微点点头,眼底带着少年的纯粹:“小时候初一就爱满街跑、凑热闹,长大了在外奔波,还是觉着村里的年最有味。”
胖乎乎的郭胜利嘿嘿一笑,语气轻快:“小时候盼过年是盼新衣服、盼吃好吃的、盼放鞭炮,现在长大了,就盼过年回家,跟大伙凑在一起,简简单单唠唠嗑就挺好。”
一群人就这么三三两两站在街边,沐浴着暖融融的冬日阳光,慢悠悠唠着家常。聊村里的年俗、聊去年的收成、聊在外的工作、聊各自的家事,也聊小时候一起在村里疯跑玩耍的旧事。
时光慢悠悠流淌,没有奔波,没有焦虑,没有琐事叨扰,只剩故土的安稳、兄弟的温情、新年的平和。
王红梅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一众兄弟闲谈,眉眼恬淡,偶尔笑着应声两句。邢人汐乖巧地靠在母亲身边,好奇地看着一众叔叔,不吵不闹。邢志强依旧攥着他的玩具挖土机,蹲在路边,自顾自地摆弄,安然自在。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又慢慢变少。邻里乡亲相互偶遇、相互问好,隔着街巷道一句新年好,送一句平安祝福,简单淳朴的人情,在冬日暖阳里温柔流转。孩童们成群结队,满街巷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洒满整条村庄。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移到正南,天光愈发温暖,临近正午时分。
村里的人流慢慢散去,在外闲逛的乡人都陆续归家,准备吃中午的团圆饺子。乡下大年初一的规矩,早晚皆是饺子,一早一晚,首尾圆满,寓意一年到头、岁岁圆满、平安顺遂。
邢成义看着天色,对着一众兄弟轻声说道:“不逛了,先回家吧,中午家里还要吃饺子。年后这几天闲着,咱们再慢慢凑堆、慢慢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