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 三人喝醉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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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的凌晨夜色褪去得格外安静。
没有初一清晨那种满村此起彼伏的鞭炮炸响,也没有街巷早早沸腾的人声喧嚣,整个苏门楼还沉沉浸在冬日拂晓的静谧里。天刚蒙蒙泛白,是那种浅浅淡淡的鱼肚白,隔着家家户户的窗纸,温柔铺洒进来。空气依旧是鲁西南深冬标志性的干冷,零下数度的低温冻得屋外的地皮硬实干爽,院里残留的炮仗红屑一夜无风,静静铺在地面,红得安稳,不动不摇。
过年这几日,村子是彻底松弛下来的。不用下地操劳,不用出门务工,不用操心日常琐碎,人人守着年俗、守着亲情、守着岁岁年年的团圆。家家户户都睡得踏实,起得却依旧早,不是劳碌奔波,是刻在乡下人骨子里的习惯,也是走亲戚、访亲友的年节本分。
邢成义是被窗外几声零星的鸡鸣轻轻唤醒的。
睡得不沉,朦朦胧胧间意识慢慢清醒,没有疲惫,没有浮躁,只剩一夜安睡后的松弛舒展。屋内煤炉封得稳妥,余温缓缓萦绕全屋,隔绝了屋外刺骨的晨寒,被窝里暖融融的,安稳又踏实。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微微发亮的窗纸上,知晓天已经亮了,大年初二,正式到来。
按照鲁西南菏泽乡下传承多年的老规矩,大年初二,是出嫁女儿统一回娘家的正日子。
初一敬祖守家、阖家安稳,初二归省探亲、感恩父母。一年到头,日夜操劳、奔波忙碌,平日里柴米油盐、家庭琐事、生活压力缠满身,唯有过年初二这一天,所有为人妻、为人母、为人媳的女儿,都能卸下一身琐碎,回归原生家庭,做一回父母跟前的孩子,和姊妹相聚、和亲人团圆。
往年年头宽裕、时间清闲的时候,一家人都是凑在一起统一走亲,要么全员回丈母娘家,要么统一去外婆家,热热闹闹一大家人扎堆团圆。
但今年不一样,年前就早早商量定了,两家亲戚分开走动,分头赴宴,各自团圆。
一边是王红梅的娘家至亲,姊妹三家全员归府;一边是邢母的娘家亲戚,大舅、二姨、小舅齐聚外婆老宅。都是至亲长辈,都是过年最重要的团圆宴席,无法兼顾,只能分头而行。
屋内静悄悄的,妻儿还在安稳熟睡。
王红梅侧着身子躺着,眉眼舒展,面容恬静,卸下了一年所有的操劳琐碎,睡得安稳温柔。平日里她是妻子、是母亲、是儿媳,日日忙碌不休,唯有过年这几日,能真正放下心事,安然入眠。
身侧的一双儿女更是睡得香甜。邢人汐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棉被里,呼吸均匀绵长,一夜好眠,小脸透着孩童独有的红润软糯。邢志强年纪幼小,最是贪睡,四仰八叉躺着,小手随意搭在被褥上,无忧无虑,安然酣睡。
邢成义没有急着起身,静静躺了片刻,听着屋内安稳的呼吸声,听着屋外清冷安静的晨色,心底一片平和。
过年最珍贵的,从不是新衣美食、热闹排场,而是这份家人安在、岁月无恙的踏实。
就在他静静放空、等候天亮起身的片刻,枕边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柔和的光线在昏暗的屋内格外显眼。时间刚过清晨六点半,大年初二的清早,天色刚亮,正是乡下准备起身收拾、准备走亲戚的时辰。
他抬手拿起手机,低头看向来电显示,屏幕上清晰地跳出大姐王红彦的名字。
邢成义心知,定然是姊妹几家提前约好,商量今日回娘家的行程。
他轻轻滑动接听,刻意放轻了语气,生怕声音太大,惊扰了妻儿的晨睡。
“大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王红彦爽朗温和的声音,带着过年独有的欢喜松弛,早早收拾妥当,已然整装待发。
“成义,醒了吧?今天初二,咱几家统一早去爸妈家,别去晚了。”王红彦的语气笃定自然,是姊妹大姐惯有的稳妥安排,“我和你大姐夫姜伟,今天带着雨泽、雨欣两个孩子,一早就出发。你二姐红玉、二姐夫冯永恒也收拾好了,带着笑笑、静萱,我们两家前后脚到,你们也早点动身,今天全家凑齐,好好团圆一天。”
大年初二回娘家,姊妹齐聚,图的就是一个整齐圆满、全员团圆。一年到头各居一方、各过各家,平日里各自忙碌、难得相聚,唯有过年这一日,风雨无阻、全员赴约。
邢成义轻声应声,稳稳应下安排:“行大姐,我刚醒,正准备起身收拾。我们这边收拾妥当立刻出发,肯定早到,不会迟到。”
“那就好。”王红彦笑着说道,“过年回娘家,早去早热闹,陪爸妈多说说话,一家人好好聚聚。一年就这一次全员团圆,难得的很。”
简单两句对话,敲定了今日娘家团聚的行程。
挂掉电话,屋内再次恢复安静。邢成义看着枕边熟睡的妻儿,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轻侧身,低声叫醒还在酣睡的王红梅。
“红梅,醒一醒,天亮了,初二了,该回娘家了。”
王红梅睡得正沉,听见丈夫温柔的呼唤,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眼底还带着初醒的朦胧,慵懒又温柔,沉默片刻,才慢慢回过神,记起今日的行程。
“哦,对,今天初二回娘家。”
她轻声呢喃一句,彻底清醒过来,瞬间褪去了睡意,眼底多了几分归宁的期待。出嫁为人妻多年,哪怕年年如是,每到初二回娘家的日子,心底依旧藏着独有的欢喜与踏实。回娘家,从来都是女人一年到头最温暖、最安心的归途。
“刚才大姐打来的电话,”邢成义轻声跟她复述,“大姐大姐夫带着雨泽、雨欣,二姐二姐夫带着笑笑、静萱,几家都早早过去,让咱们也早点动身,今天一家人全员团圆。”
王红梅闻言,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心底暖意融融。
王家三个女儿,大姐王红彦沉稳持家、主事周全,二姐王红玉温柔贤惠、踏实本分,自己排行最小,自幼被父母姐姐疼爱呵护。三姊妹各自成家多年,各自有家庭、有儿女、有生活琐碎,平日里难得齐聚一堂,唯有过年初二,必定全员归府,陪父母过年团圆。
“好,那我们赶紧起。”王红梅立刻点头,瞬间没了睡意,利落起身,“早点过去,陪陪爸妈,孩子们也凑在一起热闹热闹。平时各家孩子各忙各的,过年才能凑成堆玩耍。”
两人动作极轻,小心翼翼起身穿衣、整理被褥,一举一动放缓节奏,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孩子。穿好提前备好的新年新衣,收拾整齐仪容,简单洗漱完毕,屋内屋外收拾妥当,这才轻轻叫醒一双儿女。
邢人汐和邢志强听说要去外婆家、要和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起玩耍,瞬间睡意全无,眼底瞬间亮起欢喜的光亮,乖乖配合穿衣洗漱,不哭不闹、乖巧懂事。
就在一家三口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间隙,院外传来了邢父邢母起身忙碌的动静。
院子里的房门轻轻推开,邢父邢母早早起床,早已收拾妥当,一身新衣整洁得体,已然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今年年初二,邢家这边同样有重要的亲戚要走访。
往年初二,邢家一家人都是统一跟着邢母回娘家,看望外婆、走访舅姨。只是前几年,外婆已然离世,离开了这片故土,也离开了牵挂一生的儿女晚辈。
外婆走后,邢母的娘家老宅依旧还在,大舅、二姨、小舅三家至亲依旧常住故土,亲情从未因老人离世、岁月流转而变淡。
按照老规矩,今年初二,邢母依旧要回娘家老宅团聚。大舅、二姨、小舅三家早就提前约好,今日全员回老宅团圆聚餐。
因为外婆不在了,家里没有了常年主事的老人,所有做饭、备席、收拾、待客的琐事杂活,便都落到了女儿儿媳身上。邢母作为家中长女,自然要早早赶回老宅,生火做饭、收拾院落、筹备宴席,招待自家兄弟姐妹和各家晚辈。
邢父站在院中,看着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邢成义一家人,开口交代今日分头走亲的安排,语气平实沉稳、条理清晰。
“今天咱们两家分头走亲戚,互不耽误。”
邢父目光平和,细细叮嘱:“我和你妈骑摩托车,早点去你外婆老宅。你大舅、你二姨、你小舅今天都过去团聚,家里没人主事做饭,你妈得早早过去帮忙忙活,收拾院子、备菜做饭、张罗宴席,不能去晚了。”
邢成义了然点头:“我知道,爸。”
外婆离世后,娘家的团圆依旧年年如期,只是少了老人坐镇,所有家务宴席,都需要姊妹几人相互搭手忙活。邢母身为大姐,向来懂事勤快、顾全大局,每年都是最早赶到、最晚离开,默默操劳,维系着一大家人的亲情团聚。
“你们一家三口,”邢父继续叮嘱,“不用跟着我们跑老宅,你们开电三轮,踏踏实实去你丈母娘家走亲戚。今天你大姐、你二姐几家都过去,姊妹团圆、孩子热闹,你们好好聚聚,不用惦记家里。”
简单几句话,把今日两家分头走亲的安排,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家两代人,奔赴两处至亲团圆,各有归处、各有温情,都是过年最真挚的亲情牵挂。
“行,我们听您的。”邢成义郑重应声。
邢母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细细叮嘱儿女出门的细节,句句都是朴实的牵挂:“路上骑车子慢一点,天冷路硬,路面冻得结实,别骑太快,稳稳妥妥到地方。到了你爸妈家,多陪老人说说话,别坐着玩手机、别嫌沉闷。姊妹一年不见,好好唠唠家常,孩子们让他们随便玩,热闹热闹。”
“知道了,娘,您放心。”王红梅温柔应声。
“我们这边你也不用挂心。”邢母继续说道,“我和你爸过去,跟你舅、你姨他们好好团聚,忙活一天也热闹。两家都安稳团圆,就是最好的年。”
交代完毕,两家人各自动身,分头奔赴两处亲戚家。
邢父邢母推出家里的摩托车,检查妥当车况,戴好头盔护具,稳稳发动车子。摩托车突突响起,缓缓驶出家门,顺着村路,朝着外婆老宅的方向缓缓驶去,奔赴属于他们这一辈的亲情团圆。
看着父母的车子走远,消失在村口大路,邢成义转身推出家里的电动三轮车。
冬日清晨的阳光已经彻底穿透薄雾,洒在村庄大地上,暖阳温柔,稍稍驱散了晨间的干冷。电三轮干净整洁,车斗铺着厚厚的棉垫,挡风遮寒,安稳暖和,刚好适合一家三口走亲戚。
邢成义仔细把昨日夜里提前备好的所有年礼一一搬上车。走娘家的礼品,件件朴实实在、礼数周全,都是乡下过年最得体的心意。牛奶、礼盒、熟食、糕点、水果,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稳妥固定,防止路途颠簸散落。
王红梅带着两个孩子稳稳坐进车斗,拢好身上的新衣,护着左右两边的孩子,叮嘱姐弟俩乖乖坐好,不许乱动、不许伸手探头,注意安全。
“坐好了,咱们出发去外婆家了。”
邢人汐乖乖点头,眼底满是期待。邢志强虽然话语不清,却也似懂非懂,睁着圆圆的眼睛,看向远方的路,满心欢喜。
邢成义坐上前车,稳稳拧动电门,电动三轮车缓缓启动,平稳驶出苏门楼村口,沿着乡间平整的柏油大路,朝着王母家的方向缓缓前行。
冬日的乡路空旷安静,两侧的麦田平整无垠,浅绿的麦苗铺遍田野,路边的树木落尽枯叶,枝干疏朗,在暖阳下静静伫立。一路车行平稳、视野开阔,风是凉的、光是暖的、心是安的。
不过二十多分钟的路程,车子便稳稳抵达了王母所在的村庄。
远远就能看见,家门口早已停着两辆私家车,正是大姐王红彦、二姐王红玉两家的车子,姊妹几家果然早早赴约,没人拖沓、没人迟到,守着过年团圆的默契与真诚。
车子停稳熄火,邢成义停好电三轮,抱着小的、牵着大的,带着王红梅一同下车。
刚走到门口,院内就传来热闹的人声笑语。大门敞开着,暖意与笑声一同飘出来,浓浓的年味儿、亲情味儿扑面而来。
王家二老早就起身等候,站在院门口翘首张望,看见小女儿一家到来,脸上瞬间绽开慈祥温和的笑意,眼底满是儿女归家的欢喜与欣慰。
一年到头,老人最盼的,从来不是富贵繁华,只是儿女归家、阖家团圆。
“爸妈。”
邢成义和王红梅齐声问好,恭敬礼貌、温情真挚。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王父笑着应声,连忙上前帮忙拎提礼品,“不用年年带这么多东西,人回来、一家人聚齐,比啥都强。”
王母走上前来,伸手亲昵拉住王红梅的手,又伸手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满眼疼爱:“路上冷不冷?累不累?快进屋,屋里暖和,你大姐二姐都在里面等着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