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章 童心未眠啊这群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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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乡村,白昼向来短暂得让人不觉。
刚在奶奶家老宅陪着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吃完团圆饭,闲话唠嗑坐到日头偏西,不过眨眼的功夫,天边的暖阳就缓缓敛去了温度。橘黄色的夕照慢慢褪成浅灰,薄雾顺着村外的田地漫上来,轻轻盖在村庄的屋顶、树梢、土路之上,给整座苏门楼村蒙上了一层安静温柔的暮色。
邢成义骑着电动三轮,稳稳当当载着一家人往家赶。晚风拂面,凉而不烈,吹得人头脑清明通透。
今日在奶奶家聚餐,他自始至终克制有度,只慢慢抿了一瓶啤酒,浅尝辄止,没有半点醉酒的昏沉。对比前两日初二走娘家、连日应酬醉酒乏力的状态,今晚整个人轻松舒展,浑身通透舒坦,没有一丝疲惫郁结。
三轮车轱辘碾过村里硬化的路面,发出平稳细碎的声响。路边家家户户门头红灯笼次第亮起,一团团暖红光晕悬在暮色里,把过年的余温稳稳兜住。大年初三,村里早已没有初一初二那种走亲戚赶时间的匆忙,剩下的都是松弛、闲散、慢悠悠的年味。家家户户院门大开,院里偶尔传出来大人闲谈的声音、孩子追逐打闹的笑闹声,零零星星的鞭炮余响飘在风里,不喧嚣,只热闹。
一路安稳归家,车子稳稳停在自家院门跟前。
一家人陆续下车,邢母、邢父连日走亲访友、迎来送往,从早忙到晚,身心早已疲累。过年看似热闹,实则最耗心神,天天早起备礼、做饭待客、陪聊陪酒,连着三四天没得清闲。二老简单归置了一下从老宅带回来的零碎东西,便打算进屋歇息。
“你们年轻人在外头玩,陪陪孩子热闹热闹。我们年纪大了,熬不住,进屋躺一会。”邢父抬手揉了揉肩头,语气带着连日操劳后的倦怠。
“嗯,爹娘你们好好歇着,外头有我们看着,孩子不乱跑。”邢成义应声。
邢母回头叮嘱两句:“夜里风凉,别让孩子疯跑出汗,一受风容易感冒。晚饭不急,晚点我再起来热。”
说完,两位老人掀帘进屋,关上屋门,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留邢成义、王红梅带着一双儿女站在院子里。
暮色彻底沉落,村庄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
院里挂的小红灯笼亮着暖融融的光,把不大的农家小院照得温柔透亮。白日里拜年走亲戚的奔波、饭局闲谈的客套、人与人之间的礼数周全,尽数褪去。此刻是独属于一家人松弛自在的夜晚时光。
常年在外在BJ打拼,一年到头在外奔波,朝九晚五、为生活劳碌,邢成义陪孩子的日子寥寥无几。平日里早出晚归,孩子成长的细碎瞬间,他大多错过。唯有过年返乡归乡,才能踏踏实实守在孩子身边,安安稳稳做几天普通父亲,陪着儿女肆意嬉闹。
邢人汐、邢志强姐弟俩一整天精力旺盛,从早到晚奔波串门、见亲戚、和小辈玩伴打闹,此刻依旧毫无倦意,眼神亮亮的,满是孩童独有的鲜活朝气。
邢成义看着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模样,心底柔软一片。
“没人陪你们玩,爸爸陪你们玩游戏。”
邢人汐立刻仰起小脸,满眼期待:“玩什么呀爸爸?”
“玩老鹰抓小鸡。”
简单朴素的乡下童年游戏,没有昂贵的玩具,没有复杂的设备,一片空地、一家人,就能撑起满院的欢声笑语。
邢成义站直身子,张开宽厚的双臂,稳稳护住身后的两个孩子,甘愿做最稳妥的老母鸡。邢人汐年纪稍长、懂事机灵,站在最靠前的位置,小小的身子绷得直直的,充当排头的小鸡。年纪尚幼的邢志强紧紧攥住姐姐的衣角,小步子颠颠哒哒,乖乖跟在队伍最后。
“抓好了,老鹰要来抓小鸡了。”
邢成义故意压低声音,身子左右轻轻晃动,做出躲闪追逐的模样。他刻意放慢动作,迁就着孩子小小的步伐,不敢动作太大,只温柔逗趣。
院子里瞬间响起姐弟俩清脆透亮的笑声。
邢人汐拉着弟弟,跟着邢成义躲闪的节奏左右小跑,裙摆轻轻晃动,眉眼弯弯,笑得格外开心。邢志强年纪太小,不懂什么游戏章法,只跟着姐姐跑、跟着姐姐笑,软糯的笑声一串一串的,落在安静的暮色里,格外治愈。
王红梅搬个小马扎坐在院门边,含笑静静看着父子父女三人嬉闹。暖灯、晚风、笑闹、农家小院,平平常常的烟火画面,却是常年在外难得的安稳团圆。
院里的嬉闹声清亮绵长,顺着晚风飘出院墙,飘到外面的街巷里。
大年初三的夜晚,村里最是热闹。
所有常年在外务工的年轻人尽数返乡,不用上班、不用干活、不用奔波,家家户户的年轻小辈都在街上闲逛串门、相互找伴。整条村子的街巷,处处都是年轻人走动说话的声音,是一年里最热闹、最有人气的夜晚。
邢成义从小到大的一众发小,今晚全都在街上扎堆闲逛。
这批从小一起摸爬滚打、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伙伴,年岁层次分得清清楚楚。
和邢成义同岁的是:史建涛、申晓光、荣玉东。
比邢成义小一两岁、晚一届长大的是:廖光辉、王明哲、荣宁、廖怀微、廖传欣、廖传战、郭胜利。
一群人从少年时代就日日相伴,上学一路同行、放学满村疯跑、假期天天扎堆。长大后各自四散奔波,去往不同城市谋生,一年到头难得碰面。唯有春节返乡,才能一次性聚齐所有人。
此刻夜色初临,十人左右的队伍慢悠悠晃在村中心主街上。
史建涛性子爽朗大气,是这群人里最爱热闹、最爱牵头的一个,边走边感慨:“一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初三了,再歇几天,又要背上行囊出门打工。”
申晓光性情沉稳,闻言点点头:“在外头挣再多钱,不如在家待着踏实。在家里,心就是稳的。”
一旁的荣玉东笑着接话:“年年都是这套流程,过年团聚几天,热闹一场,转头又各奔东西。”
三个同岁的老友并肩走着,话语里都是成年人在外打拼的无奈与对故土的眷恋。
身后小一两岁的几人也一路闲谈。
廖光辉性格活泼,爱说笑,走着走着就打趣:“天天在外上班,天天看机器看老板,过年回村才感觉自己是活人。”
王明哲性子安稳低调,淡淡附和:“还是村里舒服,不用勾心斗角,兄弟们凑在一起,怎么都自在。”
荣宁、廖怀微、廖传欣、廖传战、郭胜利几人一路走走停停,聊着这一年各自的工作、去处、收入,聊着村里谁家盖了新房、谁家孩子长高、谁家过年热闹,家长里短、在外点滴,无话不谈。
一群人正慢悠悠闲逛唠嗑,晚风里忽然飘来一阵格外熟悉的孩童笑声,清亮、软糯、热闹,顺着风向清清楚楚钻进众人耳朵里。
史建涛脚步一顿:“听声音,成义家孩子在笑,肯定是成义在家陪孩子玩。”
申晓光立刻点头:“这几天他天天走亲戚,初二丈母娘家、初三奶奶家,压根碰不到人,今晚总算闲下来了。”
荣玉东道:“走,过去坐坐,难得今晚大家都在,凑一起聊聊。”
众人一拍即合,一行人浩浩荡荡顺着街巷往邢成义家走去。夜色微凉,巷道安静,红灯笼一盏盏连成红线,映着一行人年轻的身影,满是乡土少年归来的气息。
没几分钟路,众人就走到邢成义家门口。院门虚掩,院里的笑声、跑动声清清楚楚。
廖传战性子最急,伸手轻轻一推,院门应声而开。
一院暖光、一院热闹,尽数落在众人眼底。
邢成义正张开手臂,陪着两个孩子玩老鹰抓小鸡,身姿松弛、眉眼带笑,全然没有在外务工的疲惫与紧绷,只剩在家的温柔自在。
“成义!可算找着你了!”
史建涛率先笑着开口,声音爽朗,打破小院的温柔宁静。
邢成义闻声回头,一眼看见满满当当站在院门口的一众发小。
史建涛、申晓光、荣玉东三个同龄老友站在最前,廖光辉、王明哲、荣宁、廖怀微、廖传欣、廖传战、郭胜利紧随其后。
一张张熟悉至极的面孔,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相伴整个青春的兄弟。
多年情谊,无需客套,无需寒暄,一眼相见,便暖意满心。
“你们怎么都来了?快进来!”邢成义立刻停下游戏,笑着招手。
邢人汐、邢志强看见一下子进来这么多陌生叔叔,下意识躲在邢成义身侧,略带腼腆,却依旧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众人,一点都不怯生。
一行人纷纷踏进院子,松散站定,院里瞬间热闹拥挤起来,人气满满。
申晓光环顾小院,笑着感慨:“这几天天天找你,你天天忙着走亲拜年,连碰面的空都没有,今晚总算清闲了。”
“是啊,前两天日程排得满,一天两场亲戚饭局,根本抽不开身。”邢成义笑着解释,“今晚总算忙完了,在家陪陪孩子,难得清闲。”
史建涛看着方才没结束的老鹰抓小鸡游戏,眼底满是怀念:“一晃多少年了,小时候咱们一整个暑假、一整个寒假,天天在街头院里玩这个,疯跑疯闹,一点不知累。现在想想,那时候才是真的无忧无虑。”
这话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一群人纷纷应声,眼底皆是感慨。
廖光辉笑道:“小时候啥也不想,就想着玩。长大了,房子、车子、养家、糊口,一堆压力压身上,再也没有纯粹玩的时候了。”
王明哲轻声道:“出来打工几年,每天睁眼就是上班干活,早就忘了肆无忌惮疯玩是什么滋味。”
荣宁跟着点头:“是啊,好几年没正经玩过一次小时候的游戏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怀旧的情绪慢慢漫开。年少时光历历在目,旧街巷、旧院落、旧游戏、旧伙伴,全是回不去的纯粹岁月。
这时,申晓光忽然眼睛一亮,看向众人,开口提议:“既然今晚所有人都凑齐了,天色也好,院里院外灯光刚刚好,不如——咱们玩捉迷藏吧?”
一句话,瞬间点燃全场。
“捉迷藏!对!小时候最爱玩的!”
“多少年没玩了!最少十年往上了!”
“今晚闲着也是闲着,重温一回童年!”
“太合适了!今晚人最全、氛围最好!”
所有人瞬间附和,兴致高涨。
成年人平日里在外西装革履、兢兢业业、负重前行,藏起所有孩子气。此刻回到故土、回到老友身边、回到童年街巷,所有成熟伪装尽数卸下,一个个瞬间变回当年在村里疯跑打闹的少年模样。
邢成义听着众人热烈的提议,心里也瞬间火热起来。他低头看向身旁满眼期待的一双儿女,笑着说道:“正好,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玩,大人小孩一起闹,更热闹。”
邢人汐一听要玩新游戏,立刻满眼光亮:“捉迷藏好玩吗爸爸?”
“好玩,是爸爸和各位叔叔小时候最爱的游戏。”邢成义温柔摸摸她的头顶。
邢志强虽听不懂规则,见所有人都兴致勃勃,也跟着兴奋地拍手蹦跳,嘴里咿咿呀呀喊着要玩。
王红梅站在一旁,温柔笑道:“你们难得聚一次,好好热闹热闹。院里院外我帮你们看着,孩子不跑远,路熟、院子熟,安全得很,你们放心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