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有些无奈是必然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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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玩完捉迷藏,巷子里的笑声慢慢淡了下去。一众兄弟互相道别,廖光辉、王明哲、荣宁、廖怀微、廖传欣、廖传战、郭胜利,还有史建涛、申晓光、荣玉东,一个个踏着灯笼投下的斑驳光影,各自回自家院里。喧闹褪去,苏门楼村重新浸在夜晚安安静静的氛围当中,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的鞭炮脆响,很快又消散在冷风里。
邢成义把院门关好,插上门栓。王红梅已经领着邢人汐跟邢志强洗好了手脸。两个孩子疯跑了大半晚上,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这会儿困意涌上来,眼皮都开始往下耷拉,打出来的哈欠一个接着一个。王红梅给孩子们脱去外层厚厚的新棉袄,安顿到被窝里面,没多大一会儿,两个小家伙就呼吸匀净,沉沉睡熟了。
堂屋里只开了一盏不太亮的灯泡,光线昏昏柔柔。邢父邢母劳累了一整天,早早便回里屋歇息,屋内安安静静,只剩下邢成义和王红梅两个人坐在桌边,就着一盏灯说话。
年已经过到了初三,转眼之间,正月就要过半。在外谋生的心事,自然而然就浮上了心头。
邢成义靠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边,心里在盘算出门的日子。
“我心里一直在琢磨,大概初六就要动身往外走。”
他压低了声音,怕声音大了惊扰到隔壁房间熟睡的老人和孩子。
王红梅闻言抬眼看他。
“初六?会不会有点赶,年还没有过完。”
“家里过年的礼数基本上都走完了,该拜的年,该走的亲戚,这几天都跑遍了。再往后待着,也只是天天闲着串门。”邢成义缓缓说道,“不过邢成帅这边,他去年过了八月十五才跟着我去的BJ,之前一直在读书,这一回过年回来,他还想在家里多待上一段时间,不想跟着我这么早动身。”
提起邢成帅,王红梅点了点头。
“成帅年纪还轻,在家里多歇几日也情理之中,不用硬催着他一同往外跑。那要是他不走,你初六出去,打算去哪里?还是回BJ找活干?”
邢成义轻轻摇了摇头,这几日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就在掂量这件事。
“也不一定非要直接回BJ。初二那天去你姥姥家走亲戚,见到你二姐王红玉,还有二姐夫冯永恒,他俩不是在济南开着一家馒头店嘛。那天吃饭闲谈,冯永恒跟我说了一桩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一提起初二在娘家的场面,王红梅也回想起来。
“冯永恒说的什么?那天酒席上人多嘈杂,好多闲话我没仔细听全。”
“那天席间,冯永恒跟我聊,说济南那边,他们馒头店周边,有不少人做好现成的家常菜,炒好了,装盒对外售卖。周边打工的、租房住的,还有不想开火做饭的住户,买上一盒,直接就能吃,生意看着挺红火。”
邢成义说起这件事,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思索。
“你也清楚,我干厨师这么些年,炒菜的手艺摆在这儿。冯永恒就讲,以我的手艺,如果往这方面琢磨琢磨,未必不能闯出一条路子,说不定生意能做得很不错。”
王红梅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搭在桌沿。
“听着倒是个方向。可济南那边咱们也不熟悉,光听嘴上说,不知道真实情况到底怎么样,房租、客源,各样的难处咱们都不清楚。”
“正是因为不清楚,才想着过去实地看一看。”邢成义说道,“可惜的是,初二见完面之后,他们周四就已经动身回济南了。馒头店的生意耽搁不起,一天不开门蒸馒头,一天就没有收入,过年也不敢在家久留,早早就要回去看铺子。现在人已经在济南店里忙活了。”
那天宴席散了之后,冯永恒还拉着邢成义站在院子当中,两个人你来我往聊了很长时间。冯永恒讲了济南那条街上的人流,讲周边外来务工的人数量很多,日常吃饭的需求大;也讲那些卖预制家常菜的人怎么做,进货、出摊、找位置,其中有哪些门道,有哪些难处。冯永恒本意也是好心,想着给邢成义指一条别的出路,不必年年都去BJ打工,寄人篱下给别人干活。
两个人当时站在王父家的院子里,冷风嗖嗖地吹,依旧说了许久。这些话,邢成义一直搁在心里面,没有放下。
“冯永恒讲的那些,有一部分是实情。”邢成义继续往下说,“一直打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也总想找机会自己做点什么。开饭店本钱太大,风险也高,不敢轻易下手。这种成品家常菜售卖,投入相对会小一点,值得过去瞧一瞧真实市面。”
王红梅心里也明白丈夫的顾虑。常年在外给别人当厨师,辛苦劳累,挣的都是辛苦钱,年纪慢慢上来,总不能一辈子都给别人打工。但凡有一点机会,都想要试着闯一闯。
“那你的打算是什么。”
“我心里是这么规划的。”邢成义慢慢梳理,“明天咱们就安安心心留在家里,什么走亲访友的应酬都不安排,专门抽出时间,带着邢人汐、邢志强两个孩子在家周边到处玩玩。过年在家陪孩子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要出门了,更该好好陪他们耍上一天。”
提起一双儿女,王红梅神色柔和几分。过年这些天天天到处跑亲戚,孩子跟着来回奔波,也没有踏踏实实痛痛快快玩上一整天。
“行,明天在家陪孩子。”
“等到后天一早,就坐班车往济南去。”邢成义说出自己的计划,“直接到二姐王红玉跟冯永恒的馒头店那边,实地走一走,看一看那条街,看看人家卖菜的到底是怎么做,人流量怎么样,摊位好不好找,各项开销大概多少。亲眼看过,心里才有数。合适,咱们再往后琢磨下一步;要是现实情况并不像嘴上说得那么好,心里也落个明白,再做别的打算。”
屋子里安安静静,窗外的夜风刮过院中的树枝,发出轻微沙沙的声响。桌上灯光淡淡的,映着两个人的面孔。
王红梅细细思量一番。
“后天一早过去,就你一个人吗?要不要我跟着一块?”
“先我自己过去就好。”邢成义说道,“路途来回折腾,孩子年纪小,跟着奔波遭罪。你留在家里照看人汐跟志强。邢成帅还在家里待着,爹娘年纪大,家里大小事情也需要有个人搭把手。我去济南看个究竟,来回也快,看完了就回来,咱们再坐在一起商量。”
“那也行。”王红梅应了下来,“出门在外多留心,别光听冯永恒说的好听,方方面面都多看多问。济南人生地不熟,凡事谨慎一些。”
“我晓得。”邢成义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次实地考察,不是打定主意就要留在济南做事。外面的生意,看着红火,背后不知道藏着多少辛苦。看着别人挣钱,轮到自己未必就能做得成。厨师手艺是底子,可做生意,手艺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客源、摊位、本钱、人情世故,样样都要考量周全。
“要是济南这边情况实在不行,我再考虑初六往外走,要么回BJ,要么再寻别的门路。邢成帅愿意在家多待,就让他安心在家,等他自己想动身的时候再说。”
“家里这边你不用挂念。”王红梅说道,“爹娘身体还算硬朗,孩子我照看,地里家里的琐事都有我。你只管安心出去看情况。”
两个人又就着这件事,你一句我一句,继续唠了不少。聊去到济南坐哪一班早班车,聊去到馒头店之后要重点观察哪些东西,聊若是真的打算做这个行当,需要准备多少本钱,会面临什么样的难处。也聊起邢人汐年后上幼儿园的事,还有往后一家人过日子的种种设想。
没有激昂的豪言壮语,都是普通庄稼人家过日子实实在在的盘算。为了生计,为了一家人能过得宽裕一点,总要来回掂量,四处摸索出路。
说着说着,夜越来越深。堂屋的寒气一点点重了起来。
“不早了,歇息吧。”邢成义轻轻站起身。
王红梅吹灭桌上的灯盏。
屋子归于沉沉的安静。窗外的月光洒落在农家小院,院墙、柴垛、树木,都蒙着一层淡淡的清辉。
明天,安安稳稳陪孩子玩耍。后天,奔赴济南实地打探一番未知的生计。新一年的出路,就这么在大年初三的深夜,慢慢有了初步的眉目。
正月初四的乡村黎明,总是来得温柔又舒缓,没有半点匆忙仓促。
昨夜深夜,邢成义和王红梅坐在灯下细细敲定了后续的出行计划,心里悬着的来年生计大事,总算有了初步的眉目。一夜安睡,卸下了连日走亲访友的疲惫,也放下了对前路的忐忑纠结,一家人睡得格外安稳踏实。窗外乡村的夜色褪去得极慢,墨蓝色的天穹缀着零星未落的星光,淡淡月色铺在村落的屋瓦、墙头、田垄之上,清冷却温柔,将整座苏门楼村轻轻笼罩。
天还未彻底透亮,乡村固有的晨曲便准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鸡鸣声穿透薄雾,清亮绵长,一声接着一声,错落回荡在空旷的原野街巷。没有城市清晨的车鸣喧嚣,唯有这最质朴的乡土声响,唤醒沉睡的大地、唤醒熟睡的村落,也悄悄叩开了农家院落的清晨时光。
邢成义是这院里第一个醒的人。
常年在外务工的作息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是过年返乡休憩,也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从无睡懒觉的惰性。他缓缓睁开眼,屋内光线朦胧柔和,炕头温热安稳,身旁的王红梅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绵长,连日操劳的疲惫尽数藏在静谧的睡眠里。炕尾的一双儿女更是睡得香甜,邢人汐侧身蜷缩着小小的身子,眉眼恬静;邢志强四仰八叉躺着,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想来是做了甜甜的孩童美梦。
他动作极轻地掀开棉被,生怕细微的动静惊扰了家人的睡梦。穿衣、起身、穿鞋,整套动作悄无声息,利落又轻柔。推开里屋房门,清晨的微凉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鲁西南冬日独有的清冽,混着泥土、枯草与晨霜的干净气息,深吸一口,瞬间通体舒畅,一夜的慵懒尽数消散。
堂屋的煤炉早已彻底封火,屋内温度微凉。邢成义熟练地走到炉边,弯腰掀开炉盖,往余烬里添了几块干透的煤炭。闷燃的炭火遇上新鲜空气,瞬间窜起细碎的火星,橘红色的火苗慢慢升腾起来,温柔的烟火气缓缓弥漫开来,一点点驱散屋内积攒了一夜的寒凉,让冷清的堂屋渐渐暖融融起来。
他抬手推开两扇堂屋木门,又敞开半扇院门。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白茫茫一层笼罩着整片村庄。村外的田野空旷辽阔,冬日的麦苗静静伏在土地上,沾着厚厚的白霜,远远望去,一片素白静谧。村里的街巷空空荡荡,家家户户院门紧闭,大多人家还沉浸在新春的酣睡之中,唯有零星早起的老人、劳作的乡亲,偶尔传出细碎的动静,衬得整个乡村愈发安宁祥和。
今日是正月初四,按照乡间年俗,是新春难得的闲散日子。初一拜年、初二走娘家、初三访宗亲,前三天的礼数、应酬、走访已然全部落幕,初四无需走亲、无需待客,是过年里最自由松弛的一天。村里的年轻人、小孩子大多不用拘着规矩,不用跟着大人奔波串门,尽数赋闲在家,自在消遣新春时光。
昨夜敲定的计划清晰地落在心头:今日安心在家陪伴孩子、肆意玩乐,不留半点琐事烦扰;明日正月初五一早,便动身前往济南,去二姐王红玉、二姐夫冯永恒的馒头店实地考察,打探家常菜摆摊售卖的生计门路,为新一年的生活打拼提前铺路。
心中有了明确的规划,邢成义的心底格外踏实安稳。奔波半生,常年在外漂泊务工,岁岁年年为生计劳碌奔波,难得有这样一日,抛开工作、抛开压力、抛开人情世故,纯粹陪着家人、陪着孩子,沉浸式享受乡土新春的烟火温柔。
没过多久,屋内传来轻微的响动,王红梅也悠悠醒转。
她睡醒起身,看着院中舒展身影、望着晨景发呆的邢成义,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柔和笑意,轻声开口:“醒这么早?昨夜睡得晚,也不多歇会儿。”
“习惯了,睡不着。”邢成义回头轻笑,“今天初四,不用走亲戚、不用忙家事,专门陪孩子们好好玩一天。我想着,带他们去镇上赶大集,过年的大集最热闹,孩子在家憋了这么久,正好出去开开眼界、好好热闹一番。”
这个念头,其实昨夜睡前就悄悄酝酿好了。
过年这几日,孩子跟着大人天天辗转各家亲戚,一路奔波拘束,看似热闹,实则没有一天能肆意撒欢、自在玩耍。新春的乐趣、童年的年味,从来都藏在人声鼎沸的乡村大集里,藏在琳琅满目的小吃玩具里,藏在结伴嬉闹的欢声笑语里。今日难得清闲,带孩子赶大集,便是最好的新春消遣。
王红梅闻言瞬间眼底一亮,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孩子们天天在家、在亲戚家拘谨待着,早就闷坏了。过年的大集最是热闹,花样多、吃食多、玩的多,他们肯定喜欢。正好今天没事,咱们好好带孩子出去逛逛。”
说话间,她快速穿衣起身,简单洗漱收拾,转身去厨房生火温水,准备简单的晨间早饭。
屋里的两个孩子,也被屋外的动静、屋内的说话声悄悄唤醒。
最先醒来的是邢人汐。小姑娘年岁稍长,睡眠浅、感知灵,揉着惺忪的睡眼,乖乖从被窝里坐起身,软糯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爸爸妈妈,天亮了吗?我们今天去哪里玩呀?”
“天亮啦,今天爸爸妈妈带你和弟弟去赶大集!”王红梅走到炕边,温柔地帮女儿梳理凌乱的发丝。
“赶大集?”邢人汐的睡眼瞬间褪去朦胧,眼眸骤然亮晶晶的,满是雀跃欢喜,“是不是有糖葫芦、棉花糖、小玩具的大集?”
“对,什么都有,今天带你们随便玩、随便吃。”
小姑娘瞬间欢呼一声,连忙翻身下床,主动穿衣服、穿鞋子,动作麻利又积极。
一旁的邢志强被姐姐的欢呼声吵醒,懵懵懂懂地睁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兴奋的姐姐、含笑的父母,虽听不懂赶大集的具体乐趣,却也被热烈的气氛感染,咿咿呀呀地闹着要起床,小身子在被窝里不停扭动,满是孩童的鲜活好动。
夫妻俩默契配合,快速帮两个孩子穿戴整齐。新年的新衣鲜亮喜庆,红棉袄、新棉裤、干净的鞋袜,衬得两个孩子小脸粉嫩、眉眼灵动,浑身都是新春的朝气与童真。
一家人收拾妥当,简单吃过温热的馒头、稀饭、咸菜早饭,院内的热闹动静,也引来了附近村里闲来无事的小伙伴。
今日初四,全村无一人走亲访友,所有常年在外归来的年轻人、放假的孩童,全都闲在家中。昨夜一起玩捉迷藏的一众发小,更是尽数赋闲在家,没有半点琐事牵绊。
最先找上门的是三个同龄伙伴:史建涛、申晓光、荣玉东。三人一大早醒来,闲来无事,习惯性地往相熟的老友家串门,第一站便来了邢成义家。几人年岁相仿、情谊深厚,年少时日日结伴赶大集、逛街巷、疯玩打闹,多年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
紧随其后赶来的,是年纪比邢成义小一两岁的一众弟弟伙伴:廖光辉、王明哲、荣宁、廖怀微、廖传欣、廖传战、郭胜利。
一群年轻人早早在家吃过早饭,听说邢成义要带着孩子赶镇上大集,瞬间个个兴致高涨,纷纷提议结伴同行。
“正好今天没事干,在家待着无聊得很,一起去赶大集热闹热闹!”史建涛性子爽朗,率先开口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