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八章 家家以加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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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乡间平整的柏油路,两侧是铺展无尽的鲁西南平原春色。一路风尘辗转,从济南城郊的市井烟火,重回鄄城李进士这片生养故土,漂泊奔波的日子,终是稳稳落了地。
春日的乡村,褪去了冬日的萧瑟,处处浸着生机暖意。风不再是济南城郊带着工地尘土的燥风,而是裹着田野青草、新抽麦苗与零星野花的软风,拂过车窗,清润又熟悉。道路两旁的麦田层层叠叠,新苗青翠欲滴,平整的田垄整齐延展向天际,农户们趁着晴好春光下地春耕,有的松土施肥,有的打理田垄,远处零星的果树抽出嫩枝,枝头缀着细碎花苞,村村相连的田野里,满是踏实勤勉的农家烟火气。
邢父稳稳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缓,顺着熟悉的乡道缓缓前行。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春夏秋冬、晨暮往来,每一段路的景致、每一处村落的模样,都刻在心底。车厢里安安静静,奔波一路的疲惫,被归家的安稳尽数抚平。
邢志强早已在车程中沉沉睡熟,小脑袋歪靠在王红梅怀里,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软糯,小脸透着孩童酣睡的粉嫩,一路的车马颠簸、离别怅然,都揉碎在甜甜的睡梦之中。
邢人汐早已褪去了路上的沉闷低落,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乡土气息,眼底渐渐亮了起来。她微微掀开一点车窗,任由暖风扑在脸上,目光贪婪地望着窗外熟悉的一切。平整的田野、错落的农家小院、路边的白杨树、村口的老石桥,皆是她日日惦念的故土模样。离家一月,不过短短三十余天,却像是阔别许久,心底满是久违的亲切。
邢母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春耕景象,轻声感慨。
“还是家里的地看着舒坦,一马平川,干干净净。济南那边尽是工地土路、楼房厂房,再热闹,也没有咱家里这片田野让人心里踏实。”
王红梅轻轻点头,抬手拢了拢孩子额前的碎发,柔声应道:“可不是嘛,在外奔波终究是飘着的,脚踩在家乡的土地上,心里才算真正落地。这一个月爸一个人在家忙活地里、守着院子,肯定没少受累。”
邢成义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满目春色,心底百感交集。
济南一月,风雨摆摊、晨昏忙碌,有辛苦奔波,有烟火收获,有邻里温情,也有孩童纯粹的欢喜。那段日子踏实安稳,却终究是他乡暂住的烟火。如今归来,春耕正好、家宅安稳、亲人齐聚,虽暂别了摆摊营生,却守住了家事、农事、孩子学业的根本,取舍之间,皆是成年人最稳妥的生活分寸。
车子转过村口熟悉的弯道,自家的老院赫然映入眼帘。
青砖院墙、朱漆院门,院墙外栽着几棵老杨树,春日里枝叶繁茂,绿意婆娑。院门口的空地干干净净,是平日里晾晒粮食、孩童玩耍的地方,熟悉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瞬间熨帖了一路风尘。
车子稳稳停在院门口。
邢父熄火下车,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松弛。独居一月的清冷孤寂,在妻儿归家的这一刻,尽数消散,满院都将被人间烟火、孩童笑语填满。
一家人陆续下车,微凉的乡野春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洗尽了一路车马劳顿。
邢成义俯身搬运行李,一件件将行李箱、包裹、孩子的玩具物件搬入院中。王红梅小心翼翼抱着熟睡的邢志强,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小家伙的好梦。邢人汐蹦蹦跳跳跟在身后,踏入熟悉的小院,环顾四周,眉眼间满是欢喜。
老家的院子,永远是最安心的港湾。
院里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小菜园已经冒出嫩绿的菜苗,是邢父趁着春日早早打理栽种的;屋檐下的杂物摆放整齐,农具归置妥当,院里的老槐树抽满新叶,细碎的新绿缀满枝头,风一吹,枝叶轻轻摇晃,满院清爽静谧。
邢母走进院子,环顾一圈,看着整洁的庭院、规整的田地,又看着略显消瘦的老伴,心里又暖又酸。
“你一个人在家,又种地又看家,还把院子收拾得这么利落,真是辛苦你了。”
邢父摆摆手,憨厚笑着:“自家的院子、自家的地,顺手就收拾了,不辛苦。你们在外起早贪黑摆摊受累,那才是真辛苦。回来就好,回来一家人团聚,比啥都强。”
简单几句家常,藏着最朴实的夫妻温情、家人牵挂。
一家人各司其职,快速收拾安顿。邢成义将行李归置整齐,擦拭房间桌椅、开窗通风;邢母整理屋内被褥、打扫庭院卫生;王红梅将熟睡的邢志强轻轻放在床上,掖好被角,静静守在一旁。
不过半个时辰,奔波一路的凌乱尽数归整,老院重归整洁温馨,烟火气满满当当。
春日的午后,阳光暖融融洒满小院,安静又温柔。
奔波一月的忙碌彻底落幕,悬着的心、绷着的劲,终于全然放松。不用凌晨起身揉面煎饼,不用雨天赶路出摊,不用夜市守摊到深夜,不用日日连轴奔波、不敢松懈。这一刻,只余下故乡春日的慵懒安稳、家人团聚的岁月静好。
邢志强睡了近一个时辰,才慢悠悠睁开惺忪的睡眼。小家伙眨着圆圆的大眼睛,懵懂地环顾陌生又熟悉的房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已经到家。
他一骨碌爬起来,奶声奶气地喊:“妈妈,回家啦!”
“对呀,咱们到家啦,这是咱们的老家。”王红梅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脸。
“院子好大!树好绿!”邢志强掀开被子,光着小脚丫踩在绵软的地面,蹦蹦跳跳跑到院里,新奇地看着老槐树、小菜园,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邢人汐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晒着暖融融的太阳,心里彻底安稳下来。只是偶尔想起济南的小院、夜市的灯火、日日相伴的笑笑和静萱,眼底会掠过一丝浅浅的想念。他乡的烟火再暖、玩伴再好,终究是短暂相逢,唯有故土家常、亲人相伴,才是岁岁如常的安稳。
在家安稳休整半日,褪去一路风尘。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春风和煦,万里无云。
家里安顿妥当,农活暂且不忙,孩子归家安稳,王红梅便想着带着两个孩子,回一趟娘家,看望岳父岳母。离家一月,在外摆摊奔波,未曾登门探望,如今归来,理应第一时间回去看看老人。
邢成义自然应允。
春日乡间行路轻快,沿途风景愈发鲜活。路边的油菜花缀着金黄小花,成片麦田随风起伏,田间随处可见春耕劳作的乡邻,遇见熟人,皆是热情打招呼,乡音淳朴,暖意融融。
一路慢行,不多时便到了王家村口。
老岳父岳母早已听闻女儿一家人归家的消息,早早守在家门口等候,远远看见人影,脸上便绽开慈祥的笑意。
两位老人年岁渐长,最盼的便是儿女归家、晚辈绕膝。看着女儿女婿平安归来,看着两个活泼可爱的外孙外孙女,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回来啦,一路累不累?”王母快步上前,伸手拉住邢人汐的小手,又弯腰摸了摸邢志强的头,语气满是疼爱。
“不累姥姥,一路坐车很平稳。”邢人汐乖巧应声,眉眼温顺。
邢志强也学着姐姐的样子,甜甜喊着:“姥姥好!姥爷好!”
一声声软糯的童言,哄得两位老人笑逐颜开,连忙将一家人迎进院内,端糖果、拿零食、倒热茶,忙得不亦乐乎。
王家小院亦是春意盎然,干净整洁。院里的花木抽枝展叶,檐下阳光正好,静谧温馨,满是寻常人家的安稳暖意。
落座闲谈,老人最是挂念一家人在外的生活,细细询问济南摆摊的日子苦不苦、生意顺不顺利、吃住可还习惯。
王红梅耐心细细诉说一月的摆摊生活,从初到城郊的阴雨泥泞,到日日早出晚归的忙碌,从稳步回暖的生意,到和睦暖心的邻里情谊,娓娓道来,平淡又真实。
两位老人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感慨,心疼儿女在外吃苦受累,也欣慰一家人踏实肯干、勤恳顾家。
闲谈之间,姥姥姥爷最感兴趣的,还是孩子们在外的见闻。
在家日日守着乡土田园,孩子们从未见过城市城郊的夜市繁华、街巷热闹,此番济南一月生活,成了两个孩子最鲜活、最新奇的经历。
王母拉着邢人汐的小手,温柔问道:“汐汐,在济南待了一个月,好不好玩呀?有没有吃到啥好吃的,跟姥姥说说。”
被姥姥温柔询问,邢人汐瞬间打开了话匣子,连日积攒的见闻欢喜,一股脑娓娓道来,眉眼亮晶晶的,满是孩童纯粹的欢喜。
“姥姥,济南可好玩啦,比咱们村里热闹好多!”
她坐姿端正,语气轻快,细细诉说着他乡的烟火趣事,每一句都童真满满、鲜活生动。
“爸爸妈妈每天早上都会出摊卖馅饼,煎得金黄酥脆,可香啦!还有熬得浓浓的白米粥,工人叔叔们都特别爱吃。中午还有炒的素菜、鸡蛋汤,味道可家常了。”
“傍晚的夜市最好玩啦,整条街上全是灯,亮亮堂堂的,有好多好多小摊。有烤面筋、炸淀粉肠、金黄的萝卜丸子,还有甜甜的炸鸡腿、水果糖水,每一样都特别好吃。”
说到爱吃的小吃,小姑娘眼睛愈发明亮,细细描述着口感滋味,如数家珍。
“烤面筋外焦里嫩,刷上酱料香香的,一点点微辣,特别入味;淀粉肠炸得鼓鼓的,外皮脆脆的,里面软软糯糯;萝卜丸子是金黄色的,咬开里面软软嫩嫩,香香甜甜的,志强弟弟也特别爱吃。”
一旁的邢志强听见姐姐说好吃的,立刻来了精神,仰着小脸,连连点头,小手还不停比划,奶声奶气附和:“好吃!鸡腿!丸子!多多的!”
小家伙一边说,一边抿着小嘴,仿佛还在回味夜市美食的味道,憨态可掬,逗得两位老人哈哈大笑。
邢人汐继续细细讲述,言语稚嫩真诚,条理清晰,把一月的快乐时光细细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