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这一路,极目远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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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柔风落地,把整个乡村吹得通透暖和。褪去了初春晨间的刺骨凉意,清晨的风是软的,拂在脸上温温的,带着田野麦苗刚冒出来的青气,也带着村里泥土湿润的淡香。
邢家老宅的院子静悄悄的,院里的老槐树抽了满枝的新绿,嫩芽嫩嫩的,被晨光一照,清亮透亮。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农具归置得整整齐齐,是邢父天不亮就起身收拾好的模样。
屋里更静。
邢成义先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刚蒙蒙泛白,淡青的天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浅浅落在床沿。身旁妻儿睡得正沉,一屋子安稳绵长的呼吸声,温柔得让人心里踏实。
他侧过头,静静看着熟睡的一家人。
王红梅侧着身睡,眉眼舒展,连日在外奔波的疲惫,回家这几日算是彻底歇过来了。长发散在枕边,温顺柔软,没有半点劳碌奔波的憔悴。
两个孩子更是睡得无忧无虑。
邢人汐小脸白净,睫毛长长,安安静静蜷在被子里。从济南回来之后,小姑娘心里虽惦记着夜市的热闹、惦记着朝夕相伴的笑笑和静萱,可回到老家,日日安稳清闲,心绪也慢慢沉了下来。
旁边的邢志强睡得更沉,小嘴巴微微嘟着,脸蛋红扑扑的,小手紧紧攥着被角,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
邢成义看着看着,心里软软的。
在外奔波忙活这一年,摆摊、赶路、熬夜、起早贪黑,图的无非就是家里安稳、妻儿平安、老人省心。济南摆摊那一个月,生意刚做顺、客源刚稳住,可终究因为家里农事、孩子上学、老父独居,不得不取舍归家。
人活着,从来都是顾全大局。
他轻轻抬了抬手,动作轻得不敢惊扰任何人,指尖缓缓拂过王红梅额前散落的碎发。
而后,他压低声音,贴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红梅。”
王红梅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刚睡醒的眼神蒙蒙的,带着一层浅浅的水雾,她望着邢成义,声音慵懒软糯。
“醒了?”
邢成义点点头,语气沉稳认真。
“今天我和成帅走。”
王红梅瞬间清醒大半,轻轻蹙了下眉,随即又舒展开,轻声问:“今天就动身?”
“嗯。”邢成义应声,“在家歇够了,也该出去挣钱了。”
王红梅定定看着他,轻声叮嘱。
“你出去我不拦你,年轻人不能总窝在家里。家里你放心,我都能顾得住。地里有妈忙活,家里有我照看,汐汐马上开学,我好好督促她收心学习,志强我日日看着,不会出一点差错。”
邢成义心里一暖。
夫妻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这般,不用多说什么,彼此心里都懂。
邢成义继续细细交代。
“爸和二叔早起过来,送我们俩去李进士汽车站。”
王红梅一愣,问道:“两个长辈都去?”
“嗯。”邢成义道,“老人不放心,非要送我们到镇上车站。不过他们只送到李进士,不跟着走远。送到镇上,看着我们坐上去往鄄城的车,他们就回来。后面鄄城转菏泽、菏泽坐火车去BJ,就我和成帅两个人。”
王红梅听完,彻底放心,连连点头。
“这样也好,长辈送到镇上稳妥点。路上你多照看着点成帅,他年纪小,心性不定,出门少,遇事毛躁,你多提点、多担待。”
“我知道。”邢成义应声,“我肯定看好他。”
王红梅望着他,眼神温柔又笃定。
“在外踏踏实实干活,别惹事、别逞强。累了就歇,饿了就吃,身体最重要。家里一切安稳,你不用牵挂,好好挣钱就行。”
“嗯。”邢成义应着,“家里辛苦你了。”
“一家人,说什么辛苦。”王红梅轻轻笑了笑。
简短几句夫妻私语,藏着普通人家最真的情分,没有华丽言语,只有相互体谅、相互支撑。
邢成义怕说话久了吵醒孩子,不再多言,轻轻起身下床。
他穿鞋、穿衣,动作轻缓利落,轻轻带上房门,走出了卧室。
院子里,邢父已经忙活好了。
老人家起得极早,一辈子勤劳惯了,无论春夏秋冬,从来不肯睡懒觉。此刻正站在院里,检查收拾好的行李,两包行李整整齐齐摆在石台上,是邢成义和邢成帅出门要带的衣物和杂物。
听见开门声,邢父回头看来。
“醒了?”
“爸,醒了。”邢成义走上前。
邢父看着他,语气郑重。
“东西我都给你们收拾好了,衣裳、干粮、水、证件,全都在包里。出门在外,东西别乱丢。”
“知道了爸。”邢成义点头。
邢父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本来我想着跟着送你们一趟去菏泽,可家里地里春耕刚开始,你妈一个人在家忙活不过来,我走不开。你二叔也是,家里还有一堆活计。我俩就送你们到镇上车站,也算尽到心意。”
邢成义连忙说道。
“爸,这样正好。你们年纪大了,来回奔波太累,不用送远,送到镇上就足够了。后面的路我带着成帅,没问题。”
“你办事我放心,就是成帅太年轻。”邢父看着他,叮嘱道,“一路上,你多管教、多照看,别让他乱跑。”
“我记住了。”邢成义应声。
父子俩在院里说着话,没过几分钟,院外传来脚步声。
邢成义抬眼望去,二叔带着邢成帅走了进来。
邢成帅背着双肩包,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少年人精气神十足,眉眼亮得很,一看就是在家憋久了,满心都是出去闯荡的期待。
二叔走进院子,笑着开口。
“成义,收拾利索了?”
“二叔,利索了。”邢成义回道。
二叔看向邢父,开口说道。
“老哥,时间不早了,趁着早晨凉快,咱们早点走。送到镇上车站,让孩子们坐车踏实,我们回来还能干一上午农活。”
“行。”邢父点头,“那就动身。”
邢成帅站在一旁,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开口问道。
“爸,我们真的今天就去BJ了?”
二叔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
“真走。在家闲了这么久,再待下去人都待废了。出去跟着你哥好好干,不许偷懒、不许贪玩、不许惹事。”
邢成帅立马挺直身子。
“我知道二叔!我出去肯定好好干活,绝不添乱!”
邢成义看着弟弟年轻冲动的模样,开口叮嘱。
“成帅,出去不比在家。在家里犯错有人包容你,在外干活,一言一行都要稳重,懂得隐忍,懂得踏实。”
“哥,我记住了!”邢成帅认真点头。
二叔看着兄弟二人,缓缓开口叮嘱。
“你们俩路上记好路线,先从李进士坐车去鄄城县城,再从鄄城转车去菏泽火车站,一环扣一环,千万别晚点。”
邢成义应声:“二叔,路线我都摸清了,放心。”
邢父补充道。
“到了菏泽火车站,人多杂乱,看好行李,看好车票,千万别丢东西。成帅,你全程听你哥安排,不许自作主张。”
邢成帅连忙答应:“知道了爸!”
几句叮嘱完毕,四人不再耽搁。
邢成义和邢成帅各自拎起自己的行李。邢父和二叔空手相送,四人一同走出院门。
邢成义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