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裴羡番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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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东西!你个忤逆不孝的孽障!”
祠堂里,祖父的呵斥声犹在耳畔,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随时都会崩断。
他跪在人群后面,浑身僵冷,看着二堂哥被按在祠堂前的青石板上,板子一下又一下地落下,击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打,给我重重地打!”
祖父的拐杖重重顿地,震得香案上的烛火都跳了几跳。
板子越落越重,他那向来温和从容的二堂哥此刻正被动用着家法,脊背上的白衣早已洇开一片深红,可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他要求情,却被父亲拦了下来。父亲拽着他的手腕,缓缓摇头,目光示意他看向祠堂两侧——只见大伯与大堂哥也跪在边上,一声不吭,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两尊沉默的石像。
“住手!住手!都给我住手!”
大伯母踉踉跄跄地跑进来,发髻散乱,眼泪满面,可众人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那板子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的哀求在这座森严的祠堂里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公爹——”
大伯母哭着跪在祖父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袍角,“章儿是您看着长大的,也是您亲自培养的,便是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是,求您停手吧!
“妇人之仁!”
祖父怒声呵斥,一把甩开她的手,目光如电,扫过跪了一地的人,“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优柔寡断的父母,才教出了这种忤逆不孝的儿子!”
裴羡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可二堂哥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苍白的唇间溢出来,起初是低低地、压抑地,然后越来越大,变成一种近乎释然的嘲弄。
他抬起头,额角沁着冷汗,唇角却高高扬着。
“可笑,当真可笑,我从不知有人能将背君乱国之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他顿了顿,气息微喘,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在石头上的楔子。
“今日就算打死我又能如何?我已考取功名,便差受旨听封,若是我死在这,祖父还是想想——如何同陛下交代吧!”
“你……”
祖父噎住了,那双惯于发号施令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击中。
“别说了!别说了!”
大伯母扑上去,死死抓住他的手臂,“章儿,快同你祖父求个饶,认个错!”
“母亲。”
裴时章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痛,有愧,却唯独没有动摇。
“孩儿没错,错的是他们,早晚有一日,裴家、裴氏一族,会因为祖父今日的决定——毁于一旦。”
“孽障!”
板子再次落下。
鲜血染红了板子,也染红了祠堂前的砖缝。
他跪在后面,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看着二堂哥被人搀扶着踉跄起身,白衣上血痕斑驳,像一幅被撕碎又胡乱拼起来的画。
那道背影笔直得近乎固执,像一根无论如何都压不弯的竹。
“咳咳……若是打完了——”
唇边溢出一线暗红,他抬手抹去。
“那就请祖父、父亲,还有诸位叔父,继续共谋你们的大事吧。”
他看着那道背影转过身,朝祠堂门走去,那一步迈得那样决然,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斩断所有的退路。
“你今日只要敢踏出门半步,便再也不要回来!”
祖父的声音像一把刀,从背后掷出。
当时,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一瞬间他甚至暗暗期盼,盼二堂哥能停下来,盼他转身,盼那句狠话能拦住他。
可下一瞬,他便听那道虚弱的声音传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那便请祖父开祠堂,请族谱——”
他转过身,隔着满院的日光与尘埃,隔着所有人的目光,他的面容苍白如纸,却平静得让人心悸。
“我裴时章,自请出族。”
“章儿——!”
“二哥!”
“二弟你说什么胡话!”
四面八方的呼唤像潮水一样涌来,可那潮水涌到那个人面前时,却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
他抬手,擦了擦唇角溢出的血,“趁着我如今一时半会死不了,请族谱吧。”
“好,好好好!”祖父怒极反笑,拐杖重重顿地,“如你所愿!”
“祖父!”
“谁若敢求情,一律逐出族谱!”
没有人再敢开口。
裴时章走的那般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