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裴羡番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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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出裴府大门时,日光正好落在那副肩背上,将他脊背上的血迹照得分明,像一幅没来得及落款的画。
明明踉跄虚弱的随时都要倒下,可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大伯母病逝在了他离开的第二个秋,他没有回来。
再后来,他突然辞官归去,晟都街头巷尾不再流传裴沈二人的名字,朝堂上只余那位冷面无私的沈相一人。
他想,他们必定会再见。
他只是不知道,再相见时,会是那样的局面。
永饶的那对姐弟,不想在汝阳又遇上了。
起初他与兄长抱着试探的心态,觉得不过是一对在深宫里养久了,如今图新鲜微服出巡的龙凤。
可后面与那人下棋时,他竟然输了。
他一向自负棋艺,却在那人的落子间步步被动,像是每一步都踩进了别人早已挖好的坑里。
大哥说他过于自傲了,眼前的人毕竟身份不一般——当朝长公主和太子殿下。
他与大哥继续陪他们做戏,后来才知,自以为聪明,实际上是他们自己早被人提前下了局。
就像那场棋局一样,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却是那人早布好了陷阱,故意露出破绽,让他放松警惕,最后一网打尽。
可惜他们明白得太晚。
一步又一步,先是逼他,再是整个裴家被算计其中。
后来他想起那时她转身离开时那句轻飘飘的话,那时他不明白,可如今想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二位裴公子如今也有些急躁呢,或许下一次见面,本宫能给二位一个更直观的答案。”
更直观的答案——就是裴家覆灭的那一刻。
他们总是晚一步明白她话中的含义,后知后觉,以至于到了家族倾覆之时才恍然觉悟。
去往南狄的路上,他们见到了裴时章。
那是在驿道上,队伍休整歇息处,他们兄妹三人赶来汇合,日光斜斜地照下来,他第一眼便认出了那道侧影。
手中的马鞭忽然“啪”地一声折断了,断口扎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他望着日光里二哥那副被勾出轮廓的侧脸,忽然想起那年他白衣胜雪,在祠堂前折断狼毫笔的模样。
一路上,他们无话。
连大哥都在沉默,不敢上前。
四国盛会。
众人被沈相与裴时章的擂台所吸引,他同大哥他们看了许久。
那人站在擂台上,与沈相棋逢对手,光芒万丈。
他忽然想起,二哥本是家族最看重的子弟。若是当年他留下,尊崇家族旨意成为家族扩展的工具,如今家族内斗、家主之争还有他们什么事?
可惜二哥偏要走那条清正无私的独木桥——宁愿脱离家族,再不入裴氏。
北郊营地中,他远远看见二哥与朝澜郡主坐在一处说话,月光落在二人之间,像是铺了一层银白的纱。
他看见二哥在笑,那笑意很淡,却与他在裴家时截然不同。
他坐在不远处,心中说不出是羡慕还是怅然。
那一晚也是他们三兄妹最为和谐的时候。
月光下,他们像小时候那样围坐在一处,没有算计,没有提防。可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时光不会再有第二次了——过了那一晚,他们是家人,却也要提防彼此,互相争夺。
从前的家族并非这般模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他想不清楚,只知道那股风是从很早就开始吹了,吹着吹着,就把所有的东西都吹散了。
“得失相依,各有选择。”
裴时章的那句话,在他心里停了很多年。
他每次回想起来,都会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条河的中央,一边是家族、是荣华、是那条被铺好了的路;另一边是他自己也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岸边。
……
马车辘辞前行,他们离开了晟都。
裴时渊从袖中取出一只褪色的香囊,那香囊布料已经磨得发白,边角抽了丝,却被他妥帖地收着。
里面装着半截断笔,笔杆上刻着四个小字——宁折不弯。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觉得那四个字像是一个人活着的形状,被刻进了笔杆里,也被刻进了那个人的一生里。
这是当年裴时章离开裴家时,他从祠堂前的石阶下拾得的,交给了大哥。
不想他把断笔收进了香囊,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
如今他们败了,裴家倒了,汝阳也回不得了。
可他们兄妹三个却活下来了,为什么,不言而喻。
……
“三哥,你在这发什么呆?饭做好了吗?”
裴羡猛地回过神,看见三妹探着头,正皱着眉朝他喊。
“大哥在厨房看着呢。”他随口道。
“大哥根本不会做饭,”裴染浓撇了撇嘴,“你让他看着,我们今晚都要饿肚子了。”
“大哥说他会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