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月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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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吧，只是一点而已。”

他垂下脑袋，游弋视线，想尽力避开奥妮薇娅的注视。

“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向他走来，钻进他冷冰冰的怀里，却像是钻进了温暖的被窝，舒服地眯着眼。

她伸出一根手指，一遍遍地在他的心窝处打着圈。

“真安静，它在跳吗。”

“不好说。”

“那我再问你一遍，”她抬起头，那璀璨夺目的终末线刺得基托雷斯双眼发疼。“你害怕吗？”

他歪着头想了想，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

“我已经活了很久了，”他说，“我不怕死，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奥妮薇娅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看，随即笑着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的嘴角两端轻轻拱了一下。

“听说，太阳和月亮，都是神的眼睛。”

“你说，它们能不能一直光芒万丈呢？”

……

奄奄一息的基托雷斯趴在广场中央，大片的透明色皮肤剥落，暴露出一张更为消瘦的、垂垂暮老的人脸。

“慈……母啊。

我向祢祈祷。

我不祈求祢赐我力量，因为力量是祢的，不该被我的手玷污。

我不祈求祢赐我智慧，因为智慧若由我驾驭，只会成为新的枷锁。

我不祈求祢赐我仁慈，因为仁慈若由我行使，只会变成新的暴政。”

“我只祈求一件事。

祢站在那里，就好。

祢站在那里，让我看着祢。

让祢的沉默成为我的尺度。

让祢的悲悯成为我的方向。

让祢的存在提醒我——

如果世上还有一个人可以做到，那就是祢。

如果世上没有人可以做到，那我来。

我来替祢做祢不忍心做的事。

我来替祢承担祢不肯承认的失望。

我来替祢，把这个世界改造成祢本来想要的样子。”

亚瑟冷冰冰地盯着他嗫嚅的唇角，隐约间，似乎有什么银灰色的东西闪了一下。

“主母啊。

我知道祢会流泪。

我知道祢会为我悲伤。

我知道当我把第一个信徒的血涂抹在神像上的时候，祢会闭上眼睛。”

“可祢从来不会出手阻止。

因为祢是慈爱的。

慈爱到不肯用暴力去改变任何人的选择……”

亚瑟没有了耐心，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盯着他的脸。

“你也差不多该消停一会了吧。”

他没理会，眼神移开，自顾自地盯着月亮，口中依旧念念有词。

“而我不一样。”

“我从来就不慈爱。”

“主母啊。

祢赐予我自由意志。

我用它来做第一件事——就是把它交还给祢。

祢收下吧。

然后让我成为祢不敢成为的那个存在。”

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脸上，将他的脸砸得凹陷进去，可他只是麻木地咽下几颗断牙，吐着血泡。

“让我替祢……犯下所有的罪孽。

让我替祢，背负所有的骂名。

让我替祢，变成那一声祢千百年来一直憋在胸口却从未吐出的叹息。”

“我称祢为‘圣母’，

却要用祢不允许的手段，

去实现祢不敢实现的理想。

这是我能给祢的，唯一的东西。”

亚瑟正想要再补上一拳，却忽然察觉到，那东西似乎又闪了一下，这一次他看得格外清晰，立刻皱紧眉头，掐着基托雷斯的脖子质问。

“你创造了终末线吗！回答我！！！”

基托雷斯没有搭话，用像是破风箱般的嗓音继续喃喃自语。

“主母啊。

垂怜我吧。

垂怜这个不配被祢垂怜的人。

垂怜这个即将替祢堕入地狱的人。

垂怜这个依然相信——”

他的视线终于从月亮转向了亚瑟的脸。

他只是由衷地、发自内心地笑了。

尽管它看起来格外狰狞，格外丑陋。

“即使这世上所有人都烂透了，但只要祢还在，

我就还有一个可以跪下的方向。”

【看着我。】

【只看着我。】

他念完这最后一句，重重地咬牙，像是叼着一根几乎透明的灰色终末线，奋力仰头。

“铮——”

伴随着一声空灵的脆响，那条被他含在口中的终末线应声而断。

最后的一抹月光，也伴着这声轻响，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若月亮不再为我而亮……”

他似乎又想起了奥妮薇娅，想起了她在月亮下，问自己怕不怕的时候。

他说他不会。

他也骗了她。

既然对人的疾苦置之不理，神早就该闭上眼睛了。

他望着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在瞳孔中，发自内心的感到欣喜。

“那就由我亲手熄灭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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