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母亲(1 / 2)
“娘,那是什么呀。”
温和的女声回答她:“是伽拉的神像。”
稚嫩幼儿抓着母亲的裙摆,晃着自己肉嘟嘟的小短手,嘻嘻地笑着,一步一晃地向伽拉的神像走去,却被母亲一把抱了起来。
初为人母的女子亲吻自己稚儿的脸蛋,轻轻地说:“不要去,别靠近她。”
孩子不懂母亲的意思,懵懂地咯咯笑,高兴地睁大了澄澈的双眼。
陈桐生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她应该出声的,讲一句什么,叫一声救命,然而所有字句被卡在了喉咙,她脑袋空空,全身绷紧了,却只卡出喉咙里奇怪的嘶哑声响。
她似乎想起了一点懵懂时,还能在母亲怀里咯咯发笑的岁月。
真是奇怪,陈桐生打小救比其他孩子早熟,最早会走路,最早学会说话,咿咿呀呀地叫娘,她会说话会的那么早,可是却还和其他普通孩子一样,脑仁里记不住事情,很轻易便将小年纪的事情忘记了。
陈辛澜最后没能捂住自己女儿的眼睛,在她目呲欲裂的注视下被腐蚀融化下去,骨头支起半稠不稠的皮囊,一颗凝视着她的,母亲的头颅支在上面。
母亲好像融化在她身上了,陈桐生也沾到了那致命**,陈辛澜的脓血自她身上淋淋的流下去,又好像是从她身上流下来的。
陈桐生竟然还没有完全被吓傻,她望着高拔身躯的於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爬过地上的尸体,张口尖利的叫了一声快走,嗓子一阵干涩的疼,但却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桐生就是在这个时候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她越过满地鲜血横尸的长阶,跑过白雾弥漫不知前路的宫道,忘记了身后紧跟的宋川白,什么都不管,什么都顾不上了,满耳呼呼的风,满耳细弱嘈杂的低语。
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
没有哄睡的童谣,没有有趣的故事,陈辛澜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坐在长廊上,把她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不断地去亲吻孩子稚嫩的眉心。她就这么慢慢地晃着,陈桐生在她怀里睡着。
每任祭司都有向伽拉献上自己,以换取伽拉重新降临人世的义务,陈辛澜是历代以来罕见的,在上任后无法与伽拉产生共情,拥有灵视的祭司。
在北朝这样祭司被认为是失职,有辱祭司之职位的,于是为了弥补罪过,陈辛澜被迫与三大姓中最得血脉传承的神殿主持诞下一子。
陈桐生最初被生下来,就是为了弥补母亲在祭司之位的不足,便是献给伽拉的祭品。
而陈桐生若是一般的孩子,就算能与伽拉共情,也不过是当一个一辈子能看到头的祭司,接任陈辛澜罢了。
偏偏陈桐生天资异常,早早地便直接产生了灵视,被生父当作伽拉回到人世的最佳容器,而陈家对她别有期待。
陈辛澜是最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的。
她抓着年幼的陈桐生问:“我不是让你别靠近她的吗?我不是让你不要进殿的吗!你为什么不听话?你为什么不能听话!”
陈桐生肩膀让掐得痛了,哭出声来。
“伽拉算什么东西?一代代的祭司要给她送命,就为了让她回来?她回来怎样,她不回来怎样?!我自有我的命,你有你自己的路走,你偏要到他们跟前去送死!你偏要去送死!”
很多年后陈桐生回忆起来,才察觉到其实陈辛澜并非是无法产生灵视,而是她不愿接受伽拉,也根本不想重复一代一代的,祭司被伽拉所精神侵占的命运。
就像陈桐生在苏醒后,开始不断的回想起属于伽拉的人生事迹,感知到她的心情一般,据说能够接受伽拉的力量,能够完全接纳伽拉记忆的人,便能够成为伽拉,将伽拉请下人世。
这样的行为其实与自杀无异。
陈辛澜即便一辈子要当祭司到死,也决计不愿意让他人侵占自己的精神,她不惜为此自毁前程,却被强行下达了生育后代的指令。
她不愿意让陈桐生重蹈前任祭司们的覆辙,却无法阻拦陈桐生显露出自己超乎常人的天分。
陈辛澜简直崩溃了,她不断地研读古籍,做出来意图阻止陈桐生灵视的汤药,逼她喝下去,却又害怕对陈桐生造成致命的伤害,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吐出来。
她曾经不顾陈桐生的哭嚎,割开她的手臂,在薄薄的血肉下埋了什么。
“母亲陪着你,让母亲陪着你。”
陈辛澜亲吻孩子流血的伤口,不断的喃喃低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