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母亲(2 / 2)
你不是祭品,你不是祭司,你是.....
你是我的孩子。
她曾经在怀胎时付出了全部心意去期待和爱的孩子,她曾经在襁褓里无数次亲吻过稚嫩脸蛋的孩子,最后却不能是她的,甚至都不能属于那个孩子自己。
在陈桐生察觉到母亲心意的变化,不断的哭闹,反抗,歇斯底里地挣扎后,陈辛澜似乎才慢慢冷静下来。
她逐渐接受了陈桐生不亲近母亲的事实,她接受了陈桐生与伽拉相似的地方,陈桐生似乎就是为了成为伽拉而生的。
陈桐生经常会不受控制的产生灵视,陷入幻境中去,于是她越来越不能记住眼前的事,越来越分不清现实幻境。若是没人逼着,陈桐生连续饿两天都不会有丝毫感觉。她的时间感完全错乱,一会儿今天,一会后天,一会儿指着外面的太阳讲天黑了。
无法承受伽拉精神侵入的祭司,大多都是这么疯的,只不过她们资历差,便疯的很晚,陈桐生又疯的格外早,她这一辈子都还未曾开始,便要这么神志不清地结束了。
在陈桐生病情时好时坏,要疯不疯的时段,陈辛澜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这个孩子,她甚至没有离开大殿,去看上陈桐生一眼。
令宫内所有人讶异的是,最后陈桐生不仅活了下来,疯癫混沌的状态也解除了,脾气更加古怪了些,更加不亲近人了些,但却恢复了之前的聪慧。
在陈桐生大病初愈,踏进大殿去寻找她的母亲时,陈辛澜回过身来,讲了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愕然的话。
她讲:“你本来也不是我的女儿,不过是借着我的肚子,生出来的下一任祭司罢了。”
在场之人愕然的并不是陈辛澜所说的内容,毕竟这句话实际上是很多人认可的,大家认为祭司应该充满神性,便不能再与普通人一样,拥有他们的情感与正常家庭了。若是有,只能证明这祭司不合格。
陈辛澜在他们眼中,便是这么一个不合格的祭司。
神性过高的人大多都活不好,陈辛澜的母亲便是这样,死的早,陈辛澜成为祭司时还很懵懂,没有人再敢爱她,她也没有人爱。
于是在她最初怀胎时,她对肚子里新生命的期待和喜爱,那股子恨不得为孩子奉上自己一切的劲儿,让服侍的宫人看见,都觉得非常古怪。
一个与神通语的祭司,怎么会和凡人一样,在意肉体凡胎呢?
哪一任祭司不是为伽拉奉献了自己的整个儿人生,乃至最后死去?
陈辛澜在怀胎阶段被受到过各方老人,神殿职员的指责与提点,甚至在她刚生下陈桐生的时候,便有人来要孩子,认为陈辛澜既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抚养好这个婴儿。
陈辛澜在这样的各方压迫下,都未曾有任何的动摇,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入睡,陈桐生都不会离开她的视线,离开她的怀抱。陈桐生婴儿时期的饮食,用物,也都是陈辛澜一一过问,恨不得去膳房亲手给女儿做每一餐的点心。一点儿都不愿意让下人插手帮忙照顾。
然而这样一片舐犊之情,在孩子大病之际不仅不去看,还在她恢复后说出这样的话,无论是谁看见了,都会觉得诧异讶然。
然而陈桐生与陈辛澜母女却是最为平静的,陈桐生觉得好没意思,不声不响地转身就走了。
后来陈桐生终于明白了陈辛澜对她变得如此冷淡的原因,熬过了第一阶段,她便算已经初步接纳了伽拉。
这意味她的血肉至亲,她的孩子,正在逐渐的死去。
哪怕当初她对陈桐生诞生的寄托的希望少一些,她也不会在今日偏激成这样。
她厌倦了祭司被注定的命运,却转过身看着女儿走进了更加可怖的泥潭。
陈恪与桐生的亲生父亲希望陈桐生带来伽拉希阿,陈家希望桐生成为自己有力的棋子。
而陈辛澜任何一方的要求都未答应,只是用她最大的能力,将陈桐生留在自己身边。
她们便维持着这个似母女又不似母女的关系,相互记恨挂念了许久。
直到陈辛澜死了。
她最终还是跟随着最初在陈桐生身上留下的痕迹,在重重白雾里找到了陈桐生,救了陈桐生,也留下来自己的命。
也许最后她停留在门口,是恨我吧,陈桐生想,还是恨伽拉,恨於菟,恨这不断重复的,注定的折磨呢?
为什么偏偏她不能与其他祭司一般,去忠心伽拉呢?
陈辛澜难以溶解的头颅陷在**中,似乎带着一丝笑意,似乎仍是满心的不甘,她死的如此刻意,就仿佛是为女儿奉上的一场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