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 荒诞不经（2 / 2）

京戏从来都不是束之高阁的艺术，而是十分接地气。

台前幕后，大家都可以随意玩笑。只现在年代不同了，非要把京剧拔高到曲高和寡的地步，谁都没办法。

荤段子不能说了，俏皮话不能演了，一切向着高雅看齐。

傅应弦怕关叔叔脑筋转不过来，又要起急，忙劝说道：

“只有在新形势下，同事才能当面说说你的错，旧时代就算有理也不敢说。关叔若是不虚心接受，剧团的京剧革新很可能要打败仗。”

跟班也不愿意让场面弄得太难看，惊动了上头，见好就收，只说：

“我保证今后尊重关先生，毕竟人不能忘本，对领进门的师父要心怀感恩。”

有了这么一句，关含璋眼圈红了。

旁边有别的同事看热闹不嫌事大，台上不愿意卖力气演出，台下却热衷于搅动风云。

只道：“你不能这么说，有的人父母成了叛徒，怎么办？”

关含璋看透了世态炎凉，已经收起了那些正直，在大环境下低了头。

只说：“我思想里确实有很多旧东西，同志们对我的批评，使我受了一次深刻的教育。”

“日后，我决心把旧的一套删了去，新立一本账。”

“保证今后不再犯这样的错误。一定要把现代戏排好，感谢大家对我的帮助。”

秦瑾环始终一言不发，看着这个昔日在戏台上风华绝代的名旦。

他总觉得他有些地方变了，但具体都是哪些地方，他又说不出来。

是见他嘴巴一张一合，似看破了红尘，立地成佛，又说：

“我犯错误了，不该在后台大吵大闹。在这里向大家道歉，同志们说的都是金玉良言。”

“我脑子糊涂，若不帮助我，说不定还会犯什么错误。”

话一毕，傅应弦带头给他鼓了掌。

只秦瑾环在四面八方传来的掌声中，依靠本能地拍着巴掌。

有那么一刻，突然读懂了关老板。

他不是放弃了原则和底线，而是努力在维护一种体面。无论是先头的骂人，还是后面的检讨。

艺人是最讲究体面的，体面关心的是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是一种通过他人的肯定方可获得的自我评价。

体面注重的是环境反应，注重的是社会眼光。

所以，体面的里面包藏着自尊。

社会地位卑贱的戏子可吃苦，能受罪，但对体面式的尊严具有特别的敏感。

古语说传统文化是耻感文化，这一点在成了角儿的艺人身上更是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