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安宁(2 / 2)
这一晚,注定都是个不眠之夜。
翁玉阳手里拿着把起了边的剃刀,这刀说是起了边,可几乎已经离报废不远了,这把剃刀是翁玉阳从刺刀枪上扒拉下来的,这几天死的人多,人死了不可以复生,但武器倒还可以循环利用,有剩下的弹药就用,有还没卷刃的刺刀,只要没坏到彻底的断掉,那就顺手拿着吧,反正在这么个破地方,总是什么都很缺的。
他看着自己的上司大半夜的不睡觉,大概是耳朵被炮轰出了惯性,难得有一天晚上太平无事,张茂英那里不开火,伍韶川这里也彻底地放了一个长达四个小时的小假,上至士官下至小兵,全体通通都滚去睡觉了。
有什么办法呢?上司睡不着,还要跑出来冲凉水澡,在翁玉阳看来,这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的行为,明明洗完了立马就要脏,这还洗什么洗,回去睡个好觉多好。
不过这话翁玉阳是从来都不会说的,在翅膀没硬,还没有底气造反的时候,他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反正参谋长让他做什么,那他就做什么吧。
看着上司毫不犹豫地就跳进冰冷的小湖泊里,那滋味,简直看着就让人酸爽,让翁玉阳一下就联想起之前被三太太做成雪人,还要站着供她取乐的那段经历,他手里倒还拿着伍韶川衣服和裤衩子,可是下意识地就打了个冷战,仿佛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记忆犹新。
他是天生的畏寒,伍韶川也没那个闲情雅致,连洗个澡都要叫个人陪他一起,是以翁玉阳倒是不必一起泡冷水,只是得一直在边上伺候着伍韶川这位大爷,顺便还要在一边干等着,等伍参谋长上来后,就要过去帮他刮胡子。
本来这事情是轮不到他来做的,只是翁玉阳来的时间很不巧,火车路上一点事都没有,就这样一路匀速的开到了南宁,他本来还想着如果路上出了点事,那他正好可以推说来不了,转而回天津去看大门,看三太太去。
翁玉阳刚到南宁的时候,城里还是相当‘安宁’的,只是安宁的有点过头,气氛堪称死寂一片,很是有那种说不出的那种感觉。且这种安宁具体体现在——街上所有的店铺都挂上了关门打烊的牌子,就连走街串巷,连闹饥荒时都不肯放下肩担的卖货郎都不见了,除了街上有一两个出来捡东西的野孩子,还有几个本就无处可去的流浪汉,其他的健全人基本上都毫无踪影,不可能是死了,只能是藏起来了。
由此推测,南宁可能是一边遭逢战事,一边还被大肆洗劫了一遍。
至于洗劫那些个商铺和富户的人,翁玉阳觉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他那个‘让人尊敬’的伍参谋长干的。
张将军有钱,兵也多,平时最多搞点强制收地这样不入流的事情,也算不上很穷凶极恶。反观伍韶川这里,老元帅说给五万,就给五万,并且也‘只有’这五万人,其他的,那是一概没有,兵饷也就算了,连粮食都没有,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怪不得人人都想当那个督查,可到现在为止,也还是没有人当上啊........
想必伍参谋长正是想明白了这点,才在南宁打了十天,又被长枪大炮轰了十天后,就很果断地下达了“随意掳掠,随意抢砸”的命令,不是不把南宁的百姓不当人,而是人与人的价值不同,伍韶川认为他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稳定军心,军队不能乱,那么南宁的百姓,就自然而然的,没有他的兵要紧了。
翁玉阳见上司洗完了,便很恭敬地递上了衣服,脑子里却又想到了白天一直见到的,那个跟在参谋长身后的,默默无名的小姑娘,姑娘的来历真是很不离奇,也悲惨的很不离奇,因为她的双亲在参谋长抢杀的时候被砍了,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和米面也被抢了。当然,参谋长不会亲自去抢,多半是底下人抢红了眼,顺手就结果了几家人家,然后在准备结果这小姑娘时,又被伍参谋长‘顺手’给拦下来了。
翁玉阳对小姑娘没有兴趣,却也觉着这姑娘有点灵气,就冲她这么识时务,没有在伍韶川身边大吵大闹,也没有闹着要报仇,他就认为这是个很‘灵气’,很有前途的姑娘了,哪怕这份灵气里头,还有点别的意思。
再说,这会儿她可是什么都没了,亲人没了,家也没了,自此就是白纸一张,还是捏在别人手里的白纸,是要撕碎,还是留着渲染,那都是别人说了算。
杀人不留行,斩草要除根。换做是翁玉阳自己来的话,这姑娘大概早就死了。
又或者,参谋长留着这姑娘,不单单是看她可怜,难道还要用她派别的用场?
这事儿,翁玉阳就不敢瞎猜了。对于伍韶川的心思,他总是很努力的想去猜透,去摸透,却一直都有所保留,不曾真正的看透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