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捅刀(1 / 2)
在张将军还没死的时候,他及他的部下,所有人的军装都统一是黑的,黑的发亮,黑的体面。
改-革未开-放之前,军阀层级与分-化极其严重,北洋看不起蜀地,京师看不起野路子,连党派也是层出不穷,为了防止自己人打自己人,所以各路军阀在衣服上都有严格的要求,破可以破,但是颜色得是同一个颜色,不然一个不小心被突突了,都不知道该怪自己还是怪这身衣服。
不同于张将军清一色儿的黑,伍韶川那头一直穿的是藏青色,而老元帅底下的人穿的是土黄色,都是硬挺鲜亮的版型。也只有涂承基这样的人,会把军装的上衣外加里头内衬的扣子都给扣的严严实实,把军装穿的和囚衣一样,不光是上面扣的严丝合缝,连下边也是捂的严严实实,修长的两条腿都匀实地裹在裤子和军靴里,浑身就只露出一张死白的脸,可谓是漂亮之余还带了点不可言说的诡秘,好像他眼睛瞎了,却什么都看得见,又好像他不在乎自己穿什么,因为不管穿什么都是一个调调,除了吓人,就是吓死人。
没有人知道,现如今泛着森森鬼气的涂承基,在许多年以前,明明还是个清高自持的修道之人。
他在房内老僧入定,照样是不吃不喝,连个厕所也不上,就这么坐着过了一天一夜,就是为了等伍韶川那边给他来个消息,是要合作还是不合作。
能议和能合作的话当然是好,反正他不稀罕南宁这个破地方,要是有凡人愿意稀罕,他可以完全脱手让出来,并且还附上张茂英的军队和地盘。
只是这一切设想都成立的前提是,对面那个伍参谋长得一直听他的话才行。
涂承基对打仗没有兴趣,也不喜欢和凡人打交道,尤其不喜欢和不聪明的凡人打交道。对他而言,除了长生不老和万世流芳是自己唯一的正事之外,其他的都不过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不过上不得台面是一回事,自己的想法又是另一回事——他已经和时代脱节了二十年,虽然对战争和时局一点都不关心,也不放在心上,但涂承基还是觉得,他还是得慢慢的顺应这个时局,即便做不到和与那群凡人为伍,起码得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不会觉得很吵很闹才行。
努力适应新时代的涂承基从白天一直坐到了晚上,还是没有收到伍韶川给的回信。
不过他也没生气,等人等人,不等就没有意思了。他在石洞里头等了二十年都没出去,现在仅仅是等个一天,那根本就不叫事儿。
像他这样处事的性格和方式,外人不敢苟同,不敢瞎说,更不敢瞎传,生怕一不小心触了霉头,就跟前头那几个副官一样,连句话也没说就被开了脑壳,脑浆子往床铺被褥上溅了一整床,死都死得很有溅射性,死法也很壮观。
他们虽然很想干出一番大事业,可也不想就这么被开瓢,大业都没干出来呢,脑浆就先出来了。
表面上不敢说,这很正常,但人的胆子都是向天借的,天有多大,胆就有多大。他们表面上不敢,但私底下还是免不了在悄悄议论,尤其是当中有两个士官觉得涂师座很神奇,甚至对涂承基是充满了畏惧,比对之前还在的张将军还畏惧。
毕竟不吃不喝,这或许是人家嘴巴挑,不稀得吃那些残羹剩菜;可不去厕所解决生理问题,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是人是鬼都得憋死了。
这种事越传越玄乎,传到后来,不光是涂承基这里的自己人人云亦云,通通不敢对这位半路杀出的师座有半分异议。连伍韶川和老元帅都知道了,自从张茂英倒台后,这位新上任的师座身后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任何靠山,仿佛孙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一样横空出世,还稳稳地扎在南宁的边界上,打打不起来,但他也愣是不退,就和伍韶川在那里僵持着,半分都不退。
这简直比那个死了的张茂英还难搞。
伍韶川抽掉了身上仅存的最后几根叶-子烟,又冷静地思索了几日,还是决定,不接受议和。
不接受就不接受吧,但总得给一个书面的理由,还要大模大样地派人过去,不然就显得两边跟玩儿似的,一点都不正式。
当然,伍韶川自己一定不会亲自去的,这样未免太掉价,还有以身涉险被里外包抄的可能。
所以要去也得是碍眼的、不怕死的人去。
伍韶川的腿伤严重了好一阵子,需要好好安养,而他也没打算真的拿自己当个半残废来养。只是走动是不好随意走动了,放眼身边一圈,好像比较能办得成事的,就只有翁玉阳一个。
但光就翁玉阳不行,还得多派一队人好好地‘保护’他,伍韶川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