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仁德与铁腕的缝隙(1 / 2)
零陵,泉陵城。
太守府正堂内的炭火,似乎也比往日烧得更旺了些,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查抄郝氏所得的粮食与钱帛已分发下去,暂时稳住了濒临崩溃的军心,也让堂内诸将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并非轻松,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近乎凝滞的紧绷。
司马懿跪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身形依旧保持着微微前倾的恭敬姿态,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前几日那场导致郝氏家主“自尽”、家族基业被连根拔起的风波与他毫无干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主公,郝氏之资,仅解燃眉之急。据宪和先生核算,即便加上这部分,我军粮草最多再支撑两月,箭矢、皮革等军资依旧匮乏。尤其食盐,存量已岌岌可危。”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备脸上,“零陵樊氏,据查,其与桂阳太守赵范往来密切,且其名下商队,近日有异常调动,疑似囤积大量布帛、药材,甚至…可能私藏盐货。此家态度暧昧,首鼠两端,留之恐成后患。臣以为,当效郝氏旧例,速派得力之人控制其家主及商队,查抄其所藏,既可再获补给,亦可将其商队掌控于我手,或可尝试打通前往交州的新商路。”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将“控制”、“查抄”说得如同“清点”、“收纳”一般自然。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寂静。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须的手停在半空,赤面上看不出喜怒。张飞瞪大了眼睛,看看司马懿,又看看刘备,似乎觉得这办法虽然霸道,但眼下好像也没别的路可走。简雍和马良则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刘备放在膝上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郝府被查抄时的景象——女眷孩童惊恐的哭喊,家仆被驱赶时的无助,以及那位被冠上“勾结襄阳”罪名而“自尽”的郝氏家主绝望的眼神。那场景,如同梦魇,这几日时时萦绕在他心头。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关羽、张飞、简雍、马良,最后定格在司马懿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上。堂内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照出深沉的痛苦与挣扎。
“仲达…”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打破了寂静,“前番郝氏之事,乃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我等举旗,乃为兴复汉室,拯民于水火。若为求存而效仿董卓、李傕之行,肆意抄家灭族,与强盗何异?仁义不存,信义何在?我等与那祸乱天下的国贼,又有何分别?!”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激动,那是一直以来支撑着他“刘皇叔”形象的道德基石在剧烈摇晃。“今日可因匮乏而查樊氏,明日是否可因猜忌而灭张氏、李氏?长此以往,零陵士民将如何看待我等?是视我等为希望,还是视我等为豺狼?失了民心,这零陵,我们还能坐得稳吗?这兴复汉室的大业,又从何谈起?!”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关羽微微颔首,显然认同大哥的看法。张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司马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刘备说完,他才缓缓垂下眼睑,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针锋相对的冷静:
“主公仁德,懿感佩于心。然,懿之所言,并非为逞私欲,实为三军将士性命,为我等存续之基业计!”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刘备,“郝氏之行,虽手段酷烈,然确使军中将士得食,得衣,得箭!使零陵内外心怀异志者,知我法度之严!此乃以一时之‘不仁’,换万众之生路,保未来之‘大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