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仁德与铁腕的缝隙（2 / 2）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主公，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若拘泥于小节，优柔寡断，坐视粮尽援绝，军心溃散，届时莫说仁德，便是你我项上人头，亦难保全！岂不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你！”张飞忍不住就要站起，被关羽一把按住。

“仲达！”刘备猛地打断他，脸上因激动而泛起潮红，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简雍连忙上前欲扶，被他摆手阻止。他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目光痛苦而坚定地看着司马懿：“我知你是为我等着想，为大局着想。然，我意已决！仁义，乃我刘备立身之本！若为此基业而尽丧仁义，我刘备，宁可与将士们同饿死于此地，亦绝不为此禽兽之行！”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堂内再次陷入死寂。司马懿深深地看着刘备，片刻后，他缓缓低下头，躬身一礼：“主公既有决断，懿…遵命。”

他没有再争辩，但那瞬间低垂的眼眸中，失望与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冷酷的计算，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他意识到，刘备的“仁德”在某些关键时刻，会成为一种无法逾越的障碍，一种足以致命的软弱。

最终，刘备采取了折中的方案。他命马良与简雍，以官方名义，亲自前往樊氏府邸，陈说利害，言明当前困境，希望樊氏能以“借贷”或“合作”的方式，提供部分物资，并允许其商队在官方监管下，尝试向交州方向进行贸易，刘备承诺，将来必以土地或政策加倍偿还。

马良与简雍领命而去，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却又倍感压力的复杂神情。

会议散去，众人心情沉重。刘备独自留在堂内，望着跳跃的火焰，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孤独和疲惫。他知道，他坚守了内心的准则，却也清楚地意识到，他可能错过了一个更快摆脱困境的机会，并且，在那位新投的、才智超群的军师心中，埋下了一道深刻的裂痕。

而在退出大堂的阴影中，司马懿回头望了一眼那在火光中独自挺立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仁德…有时，是这乱世最奢侈，也最无用的东西。”他无声低语，随即转身，融入廊下的黑暗之中。

零陵的困局未解，内部的理念之争，却已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