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温汤下的暗流与心防的裂隙（1 / 2）

北极的寒流似乎终于耗尽了力气，被一股来自太平洋的暖湿气流推挤着，不甘地退向了更北的冰原。连续数日的阴冷潮湿后，“云麓苑”所在的城市迎来了一个难得的、阳光和煦的冬日午后。

这暖意并非全然来自自然。在顾怀章的安排下，苏卿卿母子被转移到了位于市郊一处温泉疗养区的私密别墅。这里环境清幽，安保严密，更关键的是，拥有天然的温泉资源和一套先进的、结合了传统水疗与现代生物反馈技术的理疗设施。秦瑜教授认为，温和的水疗和特定的感官刺激环境，有助于进一步稳定苏小天的神经系统，并为他提供一种全新的、正向的“身体-意识”连接体验。

别墅的私汤庭院设计得颇具匠心，仿古的亭台楼阁与现代化的玻璃穹顶巧妙结合，既保证了私密性，又引入了充足的自然光。几个大小不一的温泉池氤氲着乳白色的水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清香。水流声潺潺，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营造出一种近乎与世隔绝的宁静。

苏小天对“温泉探险”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在秦教授和一位专门的水疗师指导下，他先是尝试了温度最温和的“足浴池”，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小脚丫被温暖的水流包裹，发出咯咯的笑声。随后，在苏卿卿的陪伴下，他小心翼翼地踏入稍大一些的、水深只到他腰际的“亲子池”。温暖的水流如同无数温柔的手，按摩着他的身体，他很快就放松下来，像条小鱼一样在水里扑腾，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苏卿卿陪在池边，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儿子。连日来的紧张与忧虑，在这温暖的水汽和儿子欢快的笑声中，似乎也被暂时蒸腾、稀释了一些。她自己也浸泡在相邻的一个单人池中，温热的水流缓解着身体因长期紧绷而积累的疲惫。

顾怀章没有下水。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服，坐在不远处的亭台里，面前摆着一台经过防潮处理的加密平板，目光却并未停留在屏幕上，而是越过蒸腾的水汽，落在那对在池中嬉戏的母子身上。暖阳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水面上跳跃着细碎的金光，将苏卿卿被水汽润泽的侧脸和苏小天欢快的身影勾勒得有些不真实的美好。

这副景象，与他脑海中那些冰冷的频谱图、加密情报、阴谋算计形成了太过强烈的反差，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这就是他拼尽一切所要守护的——寻常的温暖，简单的快乐。然而，这“寻常”与“简单”之下，却涌动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暗流。

他的思绪被平板传来的一则加密信息打断。是李峰发来的关于“云雀”项目的最新追踪简报。简报显示，那个名为“国际艺术与设计未来基金会”的机构，近期活动频率明显增加，不仅在继续接触全球范围内的目标机构和学者，其名下几个关联的“特殊教育中心”和“潜能开发工作坊”，也开始在一些大城市悄然挂牌或试运营。模式高度统一：环境优雅，师资背景光鲜，课程设置前沿且极具吸引力，尤其强调“个性化”和“天赋激发”，收费不菲但提供大量“奖学金”名额，筛选过程神秘。

“他们在建立前哨站和接触渠道。”顾怀章迅速做出了判断。这些中心和工作坊，既是筛选和观察潜在目标的窗口，也可能成为未来进行更深入“接触”或“引导”的合法外衣。更令他警惕的是，简报中提到，这些机构的后台数据系统，似乎与梁启渊控股的一家医疗数据分析公司存在隐秘的数据交换通道。

他关闭简报，目光重新投向温泉池。苏小天正被苏卿卿用柔软的浴巾包裹着，抱出水面，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正兴奋地跟妈妈说着在水里“感觉自己像羽毛一样轻”。

或许，该给小天一个更“正常”的、与同龄人接触的环境？但不是那些可疑的“潜能中心”。顾怀章心中迅速盘算着，或许可以建立一个绝对可控的、小范围的社交或学习小组，邀请一些背景干净、经过严格筛选的孩子，在严密保护下进行互动。既能满足小天的社交需求，也能在安全环境中观察他与他人的互动模式，以及……是否会对特定类型的同伴产生特殊的“感应”。

这个想法需要从长计议，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这时，秦瑜教授走了过来，在顾怀章旁边的藤椅上坐下，低声道：“顾总，刚才水疗过程中，我们同步监测了小天的生理数据和脑波。在温暖水流和特定频率的流水声共同作用下，他的基础神经兴奋度显着下降，副交感神经活动增强，整体状态非常放松。更重要的是，当他完全沉浸在玩水的快乐中时，我们之前监测到的那种偶发的、微弱的‘外向性’脑波扰动，完全消失，甚至连背景的‘内在节律’都显得更加平滑稳定。”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印证了我们的一个推测：当他的注意力被强烈、正向的感官体验或愉悦情绪完全占据时，其意识系统的‘边界感’会自然增强，对外部潜在同频干扰的接收灵敏度或共鸣倾向会相应降低。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天然的防御状态。”

顾怀章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保持他情绪稳定、生活充实、有足够多能带来快乐和沉浸感的正面体验，本身就是最有效的防护之一。”

“是的。”秦瑜教授肯定道，“心理防御训练的目的，不是把他变成一个时刻警惕的战士，而是帮助他在无法避免地接触到负面或混乱信息时，有能力快速恢复平衡。而积极、健康、充满爱和支持的日常生活，是维持这种平衡最根本的土壤。”

两人交谈间，苏卿卿已经给苏小天擦干身体，换上了柔软温暖的居家服，正牵着他往室内走。小家伙玩得有些累了，但精神很好，边走边回头朝顾怀章和秦教授挥手。

看着母子俩走进通往室内的玻璃长廊，顾怀章忽然问秦瑜教授：“秦教授，以你专业的判断，卿卿她……现在的状态，能承受多大的压力和信息量？”

秦瑜教授沉默了片刻，认真思考后回答：“苏女士的韧性、理智和快速学习能力，都远超我的预期。她不再是单纯的被保护者，而是一个清醒的、有能力的共同决策者和执行者。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极限。她最深层的压力源，始终是对小天的爱和担忧。任何直接威胁到小天安全或健康的信息，无论她表面上多么镇定，内在消耗都是巨大的。我建议，在传递信息时，既要坦诚，也要给予明确的支持框架和可操作的建议，让她感觉到自己不是孤立无援的，而是有方向和伙伴的。”

顾怀章默然。他明白秦教授的意思。苏卿卿需要知情，需要参与，但也需要被支撑，而不是被沉重的真相压垮。

傍晚，温泉别墅的餐厅里，灯光温暖。晚餐是疗养院营养师根据苏小天的身体状况和苏卿卿的偏好特别准备的，清淡而美味。苏小天胃口很好，吃了不少，饭后甚至还有精力看了一小会儿动画片，才在苏卿卿的陪伴下沉沉睡去。

确认儿子睡熟后，苏卿卿轻轻带上门，走到二楼的露台。顾怀章已经在那里，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两杯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