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温汤下的暗流与心防的裂隙(2 / 2)
“小天睡了?”他问。
“嗯,玩累了,睡得很香。”苏卿卿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温热的瓷杯暖着手心。
夜色中的疗养区格外宁静,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星光下若隐若现,近处的温泉池依旧蒸腾着丝丝白气。没有了白日的喧闹,只有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轻响。
顾怀章没有绕圈子,将李峰发来的关于“云雀”项目建立“前哨站”式教育中心的最新情报,以及秦教授关于小天在正向体验中状态更稳定的观察,都告诉了苏卿卿。
苏卿卿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当听到那些遍布全球的“潜能中心”可能成为梁启渊网络的触角时,她的眉头蹙了起来。但听到秦教授关于小天在快乐沉浸状态下防御增强的分析时,她的神色又稍微缓和了一些。
“所以,”她总结道,“梁启渊在织一张更大、更合法的网。而我们,除了继续加固自己的堡垒,想办法反击,还要努力让小天生活在一个充满阳光和快乐的环境里,这本身就是在帮他穿上一层最坚韧的盔甲?”
“可以这么理解。”顾怀章看着她,月光和远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的轮廓显得既清晰又有些朦胧,“但填充这个阳光环境的具体内容,我们需要更谨慎地选择。我在考虑,是否可以为他建立一个安全的、小范围的社交圈。”
苏卿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像……一个家庭学校的小型同学会?但要确保每一个孩子、每一个家庭都绝对安全。”
“嗯。可能需要借助一些可靠的专业教育机构或心理专家进行背景筛查和活动设计。这件事不急,可以慢慢筹划,确保每一步都稳妥。”顾怀章说道,然后话锋一转,“下周与基金会的线上研讨会,你怎么想?”
苏卿卿思考了一下:“我会参加。按照我们商定的,聚焦专业讨论,观察他们的专家,特别是那个伯格曼博士的反应。但我不会透露任何关于小天具体情况的细节,只从普遍性的艺术干预和儿童心理角度探讨。另外,”她顿了顿,看向顾怀章,“我想在研讨会上,试探性地提出一个观点:关于在艺术干预中,如何尊重和保护那些可能对特定感官信息或能量环境更为敏感的儿童的内在边界。看看他们的反应。”
这是一个大胆而精妙的试探。直接触及“敏感儿童”和“内在边界”的概念,观察对方是泛泛而谈,还是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或专业深度。
顾怀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可以。注意把握分寸。技术团队会全程支持,分析他们的微表情和语言模式。”
正事谈完,两人之间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拂过竹叶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温泉流水声。
“今天……谢谢。”苏卿卿忽然轻声开口,目光望着远处黑暗中蒸腾的白色水汽,“安排这里。小天很开心。我也……感觉好多了。”
顾怀章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道谢。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应该的。”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像过去那样充满隔阂或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的张力在流动。
“有时候,”苏卿卿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看着小天在水里那么开心,无忧无虑的样子,我会想,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能像这温泉水一样,只是温暖他,治愈他,该多好。”
顾怀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那氤氲的白气,缓缓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温暖可以治愈,也可以让人放松警惕,甚至沉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至少在这里,在这一刻,它是好的。”
苏卿卿转过头,看向他。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眼底深处,似乎也映着远处温泉池中跳动的、温暖的光点。这个男人,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在刀尖上行走,此刻却和她一样,坐在这宁静的夜色里,谈论着水的两面性,担忧着同一个孩子的笑容是否能长久。
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不再是单纯的恨或怨,也不是简单的感激或依赖,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混杂着理解、无奈、并肩而立的沉重,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细微的牵动。
“是啊,”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夜空,“至少这一刻,是好的。”
夜渐深,露台上的两人各自饮尽杯中已凉的茶,没有再说什么。但某种坚冰般的心防,似乎在这温泉别墅氤氲的水汽和宁静的夜色中,被这难得的、不涉算计的短暂共处,悄然融化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裂隙。暖流之下,暗涌依旧,但至少,同舟共济的人,开始尝试着感受彼此掌舵时,那份沉重却坚定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