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益都风波1(2 / 2)
他回忆着北海郡户籍文书的固定格式、抬头用语、印章位置与印文风格。籍贯填为“北海郡益都县东市坊”,姓名用了化名“刘成”,事由则是“赴城外采买粮食”。关键之处在于那方“北海郡益都县户曹之印”的仿制。他有一枚私刻的、工艺精湛的玉质小印,平日用作私人书画落款,此时经过修改后,印文与官印有八九分相似,此刻以朱砂调制印泥,钤盖于文书末尾,灯光下看去,鲜红规整,几可乱真。最后,他还细心地在纸张边缘做出些许自然磨损的痕迹,并用手指沾了点尘土,在不起眼处轻轻抹过,使之更像一份被主人随身携带、历经颠簸的文书。
“给,”刘兰成将文书小心卷起,递给身边一名机灵瘦小、眼神活络、名叫侯七的年轻骑卒。侯七本是北海本地人,在刘兰成进入北海后新收的兵卒。“明日清晨,扮作返乡百姓,由此文书混入城中。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方延庆方副将,将此信交到他手中,并带回他的口信或亲笔回执。”他又将一封自己亲笔书写、以火漆密封的小信递给侯七,信中简明陈述了自己已奉高鉴之命潜回北海、欲联络旧部共举大事的意图,并约定了初步的联系与响应方式。
侯七接过文书与密信,贴身藏好,神色郑重:“将军放心,小人省得。定将信送到方将军手中!”
次日下午,侯七换上了一身半旧的土布短褐,脚穿草鞋,脸上故意抹了些灰土,背着一个粮食的包裹,独自一人向着益都东门走去。越靠近城门,人流渐渐增多,多是挑着担子、推着小车、的乡民,个个面有菜色,神情麻木,在守门兵卒的呵斥与推搡下,缓慢地通过检查。
东门果然戒备森严。城门洞开,但门内设了双重栅栏,约有二三十名郡兵持矛挎刀,分立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入城者。几名书吏模样的人坐在门洞旁的条案后,查验文书,盘问来由。侯七挤在人群中,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却努力做出与周围乡民一般的疲惫与畏缩。
轮到侯七时,一名满脸横肉的老兵一把拽过他的褡裢,粗鲁地翻看,里面除了几块干粮,空空如也。“哪儿来的?进城干嘛?”老兵瓮声瓮气地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侯七脸上。
侯七连忙躬身,挤出讨好的笑容,双手将那份伪造的文书呈上:“军爷,小人是益都东市坊的,早上去城外采买些粮食,城里的粮食实在是买不起。”他口音纯正,确是本地腔调。
另一名书吏接过文书,展开细看。侯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低垂,却能感受到那书吏审视的目光在文书和自己脸上来回移动。时间仿佛过得很慢。终于,那书吏似乎未看出破绽,又盘问了几句亲戚姓名、住址(这些刘兰成都已预先编造妥当,侯七对答如流),便挥了挥手,在文书上划了个记号,不耐烦地道:“进去吧!下次早点回来!现在城里也不太平!”
“是是是,多谢军爷!”侯七连连作揖,接过文书,赶紧缩着脖子挤进了城门,背后已惊出一层冷汗。他不敢停留,迅速汇入城内略显稀疏却依旧嘈杂的人流中,按照刘兰成指示的路径,向着城西原先刘兰成所部驻军的营区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