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板车还没拉回,外屯人就踩破了门槛(1 / 2)
吉普车碾着积雪的车辙刚拐过村口老榆树,刘会计的棉鞋就咯吱咯吱踩碎了杨靖家院门口的薄冰。
他怀里抱着的毛边纸被风掀开半沓,像一群白蝴蝶扑棱着往杨靖脸上飞:西洼屯来了六个人!
双河屯四个!
老鹰沟的瘸腿李也拄着棍儿来了!他喘得像拉风箱,棉帽子歪在后脑勺,露出两撮翘起来的灰白头发,说是要入咱共信会,可劲儿往村部挤,张大山拿扫帚轰都轰不走!
杨靖正蹲在门槛边剥蒜,闻言把蒜臼子往地上一放,沾着蒜汁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接过刘会计怀里滑下来的名单。
油灯芯子在门洞里一跳,照得纸页上的名字忽明忽暗——西洼屯的孙铁柱,双河屯的马二壮,老鹰沟的王大嗓......全是各屯出了名的:穷得锅底朝天,偏生嘴皮子利索,去年春荒时还堵过公社粮库的门。
有意思。杨靖把名单往怀里一揣,嘴角往上挑了个弧度。
他想起上周在县上见到周主任时,对方说试点要经得住查,可没说经得住。
指尖摩挲着名单边缘的毛边,他忽然问:他们带账本了吗?
账本?刘会计愣了愣,后槽牙磕得一声,我问了,都说家里哪有那金贵物件儿。
杨靖,咱这规矩是不是太严了?
人家大冷天儿赶二十里地......
不严能叫共信会?杨靖抄起门边的狗皮帽子扣在头上,哈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小冰珠,咱屯能把粮袋子捂瓷实,靠的就是先对账本再交心。
空口白话的信,风一吹就散了。他转身往村部走,棉裤腿带起一阵雪粒子,走,瞧瞧去。
村部堂屋的门帘被掀开个缝,混着旱烟味的热气裹着人声涌出来。
王念慈系着蓝布围裙站在灶前,手里的铁勺正搅着大锅里的玉米面糊。
她抬头见杨靖进来,眼睛弯成月牙:外屯的乡亲们冻坏了,先让喝口热粥暖暖。话音未落,就有个裹着补丁摞补丁棉袄的老头端着碗凑过来,碗沿沾着一圈黄糊糊的粥:大妹子,这粥真香,比咱们屯那掺了榆树皮的强多了。
张大山!杨靖突然提高嗓门。
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的副队长抖了抖烟灰,抬起被烟熏得发红的眼睛:干啥?
我可没放他们进粮仓!
没说你看粮仓。杨靖走到他跟前,弯腰从他脚边捡起个冻硬的玉米饼子——那是张大山的午饭,咱屯的经,是拿工分本、粮票根、夜校扫盲班的墨水儿攒出来的。他把玉米饼子掰成两半,半块塞回张大山手里,半块举给满屋子外屯人看,要学,得带着自家的工分本、粮票根来。
空着手?他把半块饼子往火盆里一扔,这饼子在火里烤,还能冒点香;空口说的话在火里烤,只剩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