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老三还没学会写名字,县里却要开“现场会”(2 / 2)
李老三攥着炭条直点头,竹篓里装着杨靖塞的铅笔,硌得大腿生疼——这是他头回揣“金贵物件”。
现场会开始后,原本端坐在长条凳上的干部们渐渐直起腰。
赵德海站在晒谷场中间,裤腰绳子松松垮垮,说得唾沫星子乱飞:“我查我亲侄子,他往自己工分本上多画了五道杠!我闺女才十三岁,上个月就喝了三天稀粥!”
老孙头搓着皴裂的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抖出半把发霉的玉米:“这是保管老周藏在草垛里的种子,我查出来时,他说‘给干部留口嚼的’——呸!干部的嚼头,该是社员的粮!”
轮到李老三时,全场突然静得能听见雪化的声音。
他颤巍巍走上台,炭条在黑板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一个圆圈,圈里点了好多小点——是粮袋;圆圈底下画了道斜线,小点顺着斜线往下掉——是漏米。
最后,他用炭条戳了戳自己凹陷的肚子:“饿……这里。”
县副主任突然站起来,接过李老三手里的炭条。
杨靖看见他西装裤腿沾了晒谷场的草屑,那是蹲在长桌前看原始记录时蹭的。
副主任在“漏米图”旁边画了个大大的“查”字,墨迹未干就转头对随从说:“记下来——群众的监督,是拿饿过的肚子当尺量的。”
散会时,副主任单独把杨靖叫到场边的老槐树下。
他掏出包“大前门”,抽了一根递给杨靖:“有人说你们这现场会太‘土’,没横幅没口号。我跟他们说,土才扎得住根。县里打算把‘老三算法’印成小册子,发到每个公社。”
杨靖没接烟,指了指远处还在黑板前摸“查”字的李老三:“能印上他的手印吗?这图,是他拿炭条磨破三根手指头画的。”
副主任愣了愣,突然笑出声:“印!不仅印手印,还要写清楚——这是平安屯李老三的账经。”
当晚,杨靖躺在自家土炕上,系统提示的蓝光在眼前忽明忽暗:“群众话语权获得体制认可,解锁‘民意反馈通道’功能。”他没细看,翻出白天抽奖抽中的皮质笔记本,扉页上还印着“松江县革委会赠”——准是副主任塞的。
王念慈端着热姜茶推门进来,发梢沾着雪末:“阿靖,李大叔刚才来借煤油灯,说要连夜练写名字。”
杨靖把笔记本塞进她手里:“明儿早上,您教他写。先写‘李’,再写‘三’,最后……”他顿了顿,望着窗外泛白的雪堆,“最后写‘查’。”
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漫过篱笆墙,照见屯口“互助交换角”的木牌下。
前两天还被雪埋着的土缝里,冒出点嫩绿的芽尖——细得像根针,却硬邦邦地戳着冻土,仿佛在说:我要长出来。
半月后,平安屯的狗突然在半夜狂吠。
杨靖披衣出门,见雪道上站着个戴狗皮帽子的汉子,怀里抱着个蓝布包。
他跺着脚喊:“杨同志!俺是柳河屯的,俺们支书让俺送新账本——说是照着‘老三算法’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