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老三还没学会写名字,县里却要开“现场会”(1 / 2)
赵文书的马灯在雪地里晃得像个醉汉,棉鞋跟儿踩碎的雪块溅到杨靖裤腿上,凉丝丝的。
他喘得比拉风箱还响,公文包带子勒得手腕发红:“杨、杨兄弟!县革委会刚来电话,说咱屯子的‘群众监督试点’成了全县典型,要三天后在晒谷场开现场会!”
杨靖挑高的眉梢没落下,盯着赵文书公文包里露出的红章纸角——那是通知函的边角,印着“松江县革委会”几个黑体字。
他伸手替赵文书拢了拢敞口的公文包:“赵哥,喝口热水再讲?”
“喝啥水!”赵文书拽着他往队部跑,“要准备汇报材料、宣传墙报、典型发言,还得选五个模范社员当代表!刘会计刚才听我念电话,笔都掉地上了!”
话音未落,队部窗户透出的煤油灯影里就晃出个人影。
刘会计扶着门框探出头,眼镜片上蒙着层白雾,手里攥着半本账本:“小杨啊,这可咋整?上个月的互查表还没誊清,李老三家的错账图皱巴巴的,县领导看了要笑话咱没规矩!”
张大山从队部里大步跨出来,棉袄前襟沾着玉米渣子——显然刚扒拉完晚饭。
他瓮声瓮气地踹了脚门槛:“我就说,前儿公社老周来拍照,准没好事!又是汇报又是代表的,莫不是要咱们照着剧本‘演’?上回邻村搞增产现场会,把晒谷场的粮堆底下垫石头,咱可不能学那套虚的!”
杨靖没接话,蹲在队部门口捡起块冻硬的玉米饼子——是刘会计常揣在兜里的干粮。
他用指甲抠了抠饼子上的冰碴,突然笑出声:“刘叔,您账本上的圈是咋画的?是社员们蹲在墙根儿下你一句我一句对出来的。张哥,您说演戏——可咱屯子的戏码,得是真刀真枪唱的。”
刘会计推了推眼镜:“那汇报材料……”
“不抄账。”杨靖把玉米饼子往桌上一墩,“把最近三个月的互查表、错账记录、连李老三用炭条画的图,全摊在晒谷场长桌上。标题就写‘这是咱们的账,一个圈也不少’。”
王念慈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团毛线——她正给李老三织手套。
听见这话,毛线团“骨碌”滚到杨靖脚边:“阿靖,现场会要给领导看成果的。李大叔的炭条图歪歪扭扭,赵德海说话大舌头,老孙头一紧张就搓手……要是场面太‘土’,会不会……”
“场面是镜子,照的是里子。”杨靖弯腰捡起毛线团,往她手心里塞,“上面想看花,咱就给点根子。您记不记得?李老三第一次查账,手哆嗦得炭条都拿不稳,可他画的叉叉比谁都准。这才是咱的典型——能站着说话的,不是会背稿子的,是敢说真话的。”
张大山一拍大腿:“那代表选谁?总不能让李老三上台吧?”
“就选他。”杨靖掰着手指头数,“赵德海,最穷的,查过亲侄子多记工分;老孙头,最敢说的,上个月骂过保管私藏种子;李老三,最不会说的,可他画的图比账本实在。”
刘会计扶着桌子直喘气:“这、这三位……能说清楚?”
“不用背稿。”杨靖从兜里摸出系统兑的铅笔,在桌上画了三个圈,“让他们只讲一件事:你查过谁?为什么查?查出来咋办?赵德海查侄子,是因为闺女少领了粮;李老三画错账图,是因为饿过肚子——这些,比十页汇报都扎心。”
三天后的现场会,晒谷场的雪扫得干干净净,长桌上铺着王念慈连夜洗的蓝布,布角还沾着皂角香。
李老三的炭条图被刘会计用浆糊仔细粘在木板上,旁边是赵德海按的红手印——他查侄子那天,气得拿烟袋锅敲了侄子后脑勺。
县革委会副主任带着十几号干部走进晒谷场时,杨靖正蹲在李老三身边,用铅笔在他手心里画“查”字:“李叔,等下您上台,就画个粮袋漏米的图,再指指这儿。”他戳了戳自己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