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元娘打架(1 / 2)
五月里,正是春末夏初的好时候。杨家岭的山坡上,野花开得正盛,蜜蜂嗡嗡地忙着采蜜。地里的冬麦已经抽了穗,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杨家接到进京旨意那天,舒玉正在暖棚里侍弄那些草莓。红艳艳的果子藏在绿叶底下,像是害羞的姑娘,只露出一点俏皮的颜色。
“陛下说想吃草莓?”
舒玉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这大老远的送去京城,不烂也得颠坏了。”
传旨的太监是个生面孔,说话却客气:“杨小姐聪慧,想必定有法子。”
冯太监笑眯眯地补充:“陛下交代了,要新鲜的,蔫了烂了可不行。”
杨老爹连声应着,心里却发愁——从静岚县到京城,快马加鞭也得七八天,这大热天的,草莓摘下来不到两天就得蔫吧,怎么保鲜?
舒玉倒是不慌。空间里草莓要多少有多少,保鲜根本不是问题。难的是怎么光明正大地让皇帝吃到“新鲜”草莓。
打发走了传旨太监,舒玉站在暖棚里琢磨。草莓这玩意儿娇贵,碰不得压不得,从静岚县到京城少说七八天路程,怎么保鲜?
正想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飞燕急匆匆跑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小姐,夫人……和村里几个媳妇子打起来了!”
舒玉一愣:“谁?我阿娘?”
“是,还有二夫人也在。”飞燕点头,“就在咱家巷子口。”
舒玉更懵了。
她第一个反应是听错了——元娘性子温婉,说话都不曾大声,怎么会跟人动手?倒是刘秀芝爽利些,要打也该是她打才对。
她二话不说,扔下手里的水瓢就往外跑。飞燕连忙跟上,一边跑一边简单说了情况——几个杨家下人的孩子和村里孩子打起来了,几个孩子的娘找元娘理论,结果就动了手。
舒玉赶到时,巷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场面着实有些“壮观”。
元娘头发散了半边,脸上有两道红痕,正死死揪着一个胖妇人的头发。那妇人嗷嗷直叫,双手胡乱挥舞,想抓元娘的脸,却被刘秀芝从后头抱住了腰。
刘秀芝也好不到哪儿去,衣裳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头的细布中衣。她到底是练过些功夫的,虽然抱着人,脚下却稳得很,那胖妇人怎么挣都挣不开。
旁边还有两个媳妇子想帮忙,一个被元娘一脚踹在小腿上,正抱着腿哎呦;另一个脸上被抓了三道血印子,捂着脸哭。
孩子们那边更热闹。石磊已经赶到了,正一手一个把扭打在一起的孩子分开。杨家这边五六个孩子,对面八九个,个个脸上挂彩,衣裳滚得全是泥。
舒玉站定,深吸一口气。
自打家里的事由她做主之后,她身上的气势是越来越盛了。尤其是冷着脸的时候,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深潭,看得人心里发毛。元娘作为亲娘,反倒有些怕这个女儿,平日里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
元娘本来正占着上风,听到动静回头看见舒玉,手上的劲儿下意识松了松。可转念一想——闺女来了!主心骨来了!
她顿时来了斗志,趁着那胖妇人愣神的工夫,一把将人按倒在地,在对方脸上抓起来。刘秀芝也机灵,立刻腾出手来,啪啪两下把另外两个想爬起来的媳妇子又按了回去。
“都住手!”
舒玉声音不大,却让乱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那几个媳妇子看见舒玉,心里发虚,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飞燕趁机上前,一脚一个把她们踢开,护在元娘和刘秀芝身前。
石磊那边也把孩子们分开了。杨家这几个孩子,有刘家的、李家的,还有康儿和几个大瓦村的孩子,个个脸上挂着彩,却都梗着脖子,一副“我没做错”的倔强样。
舒玉没急着问话,先走到元娘跟前,仔细看了看她脸上的伤。
红痕已经肿起来了,在元娘白嫩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她坐足了百天的月子,姜妈妈的滋补汤水一日没断过,肌肤养得白嫩嫩的,这会儿看着就更凄惨了。
刘秀芝脸上倒是没伤,但脖子上有道抓痕,衣裳也被撕破了。
“阿娘,婶婶,伤着哪儿没有?”舒玉轻声问。
元娘这会儿才觉得后怕,手有些抖,却还强撑着:“没事,就是……就是脸上火辣辣的。”
刘秀芝喘着粗气:“我也没事。玉儿,是她们先欺负咱家孩子!”
舒玉点点头,转身看向那几个媳妇子。目光扫过去,那几人都不敢跟她对视,低着头往后缩。
“谁家的?”舒玉问飞燕。
飞燕记忆力好,村里人认得全:“胖的那个是赵二田家的,脸上抓伤的是顺子堂叔家的,抱着腿的是去年闹灾的时候安置在咱们村里的徐家二媳妇儿。”
元娘眼圈一红,指着对面那几个妇人:“她们……她们先动手的!还说咱家孩子……”
“慢慢说。”舒玉拍拍她的手,转头看向那几个媳妇子。
那黑胖妇人是赵二田家的,平日里在村里就是个爱嚼舌根的。这会儿被飞燕制着,嘴里还不干不净:
“杨家的了不起啊?仗着人多欺负人?你家孩子把我家狗儿打了,还有理了?”
瘦高个的是徐家二媳妇儿,矮个的是顺子堂叔家的婆娘周氏。三人站在一起,虽然脸上都挂了彩,可气势不输。
“就是!小孩子打架,大人还上手了?”
“元娘你以前多老实个人,现在跟着杨家发达了,学会打人了?”
舒玉没理会她们,先问康儿:“怎么回事?”
康儿九岁了,跟着沈家老爷子念了半年书,说话有条理:
“小姐,我们几个去后山打猪草,回来路上听见狗儿他们编了歌谣骂人。”
“什么歌谣?”
康儿咬了咬嘴唇,小脸气得通红:“他们唱……杨家富,杨家强,杨家是个大奸商!低价粮,高价卖,骗得百姓团团转!”
“大奸商,二哑巴,三四五六尿炕炕,一尿尿到天大亮!”
周围有村民憋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舒玉脸色沉了下来。
这歌谣明显是冲着杨家所有孩子去的,四个小的才半岁多的孩子,就被编排成这样?
“我们跟他们理论,狗儿说就是他编的,还说……”
铁蛋接话,这孩子才七岁,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还说老爷是靠着拍马屁才得了皇帝赏赐,杨家都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明摆着。
元娘听到这儿,火又上来了:“我听见的时候,就想让他们道个歉算了。可狗剩他娘过来,指着鼻子骂我没管教好孩子,说我杨家家大业大欺负人!我这才……”
刘秀芝冷冷道:“她们三个打大嫂一个,我看不过去。”
事情清楚了。
舒玉走到那几个孩子面前。狗儿是赵二田的儿子,八九岁模样,这会儿躲在他娘身后,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皮实的。
“歌谣是你编的?”舒玉问。
狗儿梗着脖子:“是又怎样?他们先推我的!”
“谁先动的手?”
“我……我就轻轻碰了他一下!”狗儿指着康儿,“他就推我!”
康儿急了:“他先拿石头丢铁蛋!”
孩子们又吵起来。
舒玉摆摆手,看向那三个妇人:“孩子打架,本来该大人调解。你们倒好,带着人打上门来?”
赵二田媳妇叉着腰:“调解?你娘先动的手!你看把我脸抓的!”
她脸上确实有几道血印子,不过比起元娘脸上的,算是轻的。
舒玉没接话,转身对石磊道:“石叔,记下今天打架的几个孩子都是谁家的。”
她又看向围观的村民,声音清亮:
“今日的事,大家都看见了。歌谣编排我杨家,这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我会查清楚。
杨家这几年为村里修渠、囤粮、盖房、办学堂,自问没亏待过乡亲。若有人觉得杨家得了好处眼红,大可直接说出来,背后编派人算什么本事?”
这话说得不重,可配上舒玉那张冷着的小脸,竟让不少村民低下了头。
“今日动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舒玉目光扫过那三个妇人,“我会请里正来断这个公道。至于孩子……”
她顿了顿:“学堂从明日起,这几家的孩子暂时不必来了。什么时候知道教孩子说人话了,什么时候再来。”
“什么?!”赵二田的婆姨炸了,“凭啥不让我家狗儿上学?束修我们交了!”
“束修退你。”舒玉淡淡道,
“杨家办的学堂,不收这种的学生。这话我放在这儿——往后谁家孩子再编这种混账话,一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