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塔灵的微弱信号：来自塔基深处（1 / 2）

第334章

深夜十一点，万界联合管委会大楼，三十七层。

这里是整个凌霄城数据流最密集的地方，也是幽嬛的“本体”所在——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本体，而是她作为数据灵体的核心运算阵列。三千六百个处理单元同时运转，每秒钟处理着来自诸天万界八千七百个连接节点的信息流:资源调配申请、边界争端报告、文明发展指数更新、规则稳定性监测……

幽嬛悬浮在阵列中央，她的形态比平时更加抽象，不再是半拟人的投影，而是一团由无数光点组成的、不断流动的数据星云。每个光点都代表一条信息，每一条信息都需要她审核、分析、决策。

这是她三个月来的日常。

或者说，是她选择的生存方式——用无穷无尽的工作，填满每一个思考的间隙，这样就不会有时间去回忆，去感受，去面对心底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

空洞的名字叫“陆凡”。

“秘书长，地府第三季度亡魂安置报告已上传，等待审核。”一个合成音在阵列中响起。

“标记优先级三，明天上午处理。”幽嬛的意识扫过文件概要，瞬间完成分类。

“硅基宇宙申请扩大情感数据出口额度，理由是他们新研发的‘共情算法’需要更多训练样本。”

“要求他们提供算法安全评估报告，由逻辑执政官和仙界阵法部联合审核通过后再议。”

“魔法宇宙与科技宇宙在‘元素-辐射转换边界’再次发生冲突，双方已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启动紧急仲裁程序，派杨戬带跨界执法队前往。授权他使用规则封锁权限，必要时可以强制隔离冲突区域。”

一条条指令发出，一个个问题解决。

效率高得惊人。

但也冰冷得惊人。

三个月，幽嬛已经成了管委会的“定海神针”——永远理性，永远准确，永远没有情绪波动。有人说这是好事，一个管理者就应该这样。也有人说……她好像在逃避什么。

幽嬛不在乎这些评价。

她只是工作。

直到凌晨两点十七分。

阵列的某个边缘节点，突然弹出了一个异常提示。

不是那种需要紧急处理的“红色警报”，也不是可以忽略的“黄色提醒”，而是一个……灰色标记。

标记内容:“规则活性波动-异常模式检测”

发生位置:“驿站塔遗址-塔基深处-坐标未知”

波动强度:“0.0003规则单位(极微弱)”

持续时间:“0.17秒”

关联事件:“无直接关联”

幽嬛的数据流停顿了千分之一秒。

塔基深处？

驿站塔的塔基，在最终战役后已经被彻底探查过。管委会的工程队挖了三十丈深，确认塔体结构完全崩塌，核心规则溃散，只剩下一堆蕴含微弱规则残留的废墟。塔灵的水晶碎片也被她回收，现在就在阵列核心封存着。

那里不应该再有“活性”。

更不应该有“未知坐标”。

“调取该位置所有历史监测数据。”幽嬛下令。

数据流涌动，瞬间汇集。

过去三个月，塔基区域的监测记录很干净——除了偶尔因为外界干扰（比如仙人斗法、规则潮汐）产生的背景波动外，没有任何异常。

除了……三次。

第一次，是两个月前，陆凡第一次路过塔下时。波动强度0.0001，持续时间0.08秒。

第二次，是三天前，陆凡进入结界触摸徽章时。波动强度0.0005，持续时间0.31秒。

第三次，就是刚才。0.0003，0.17秒。

三次波动，强度都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持续时间都短到眨眼即逝。

但幽嬛注意到了规律。

三次波动，都发生在陆凡与塔产生某种“接触”之后。

第一次是“视觉接触”，他看到了塔。

第二次是“物理接触”，他触摸了徽章。

第三次……就在刚才。

幽嬛瞬间调取凌霄城全城的监控数据。

画面显示:两分钟前，陆凡送完最后一单，正骑着小电驴返回租住的小区。路过塔下时，他停下车，朝着塔的方向看了大约五秒钟，然后继续行驶。

没有进入结界，没有触摸任何东西。

只是看了一眼。

就引发了波动。

“这不合理。”幽嬛的数据流开始加速运算，“纯粹的视觉接触不应该引发规则活性波动，除非……”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一个她三个月来一直回避、却又忍不住期待的可能性。

“启动深度规则扫描，聚焦塔基区域。”幽嬛的声音在阵列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扫描精度提到最高，不计能量消耗。”

“警告:最高精度扫描将消耗相当于管委会三天的总能量储备，且可能引发规则扰动，干扰周边区域的稳定。”

“执行。”

没有犹豫。

阵列开始全功率运转，三千六百个处理单元同时发光，能量流如同倒灌的星河涌入扫描模块。一道无形的、只有规则层面才能感知的“探针”，刺入了塔基深处。

一尺，一丈，十丈，百丈……

工程队挖掘的深度只有三十丈，但幽嬛的扫描探针持续下探。

一百五十丈，三百丈，五百丈……

在塔基下方八百丈处，探针遇到了阻碍。

不是物理阻碍，是规则屏障。

一层极其隐秘、极其复杂的多维规则编织成的屏障，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规则背景中，就像一滴水藏在大海里。如果不是用最高精度扫描一寸寸探查，根本不可能发现。

屏障的核心，是一枚……种子。

不，不是种子，更像是一个“茧”。

由纯粹的记忆规则编织成的茧，只有拳头大小，悬浮在屏障内部，缓慢地、微弱地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规则波动。

正是这丝波动，穿透了八百丈的岩层和规则屏障，传到了地表，被监测节点捕捉到。

“这是……”幽嬛的数据流剧烈震荡。

她认识这个茧的编织手法。

那是陆凡的手法。

准确说，是陆凡在燃烧最后21层空间时，使用的“自我封印术”——他将自己的“存在”燃烧殆尽，但显然，他在最后关头，用某种方法剥离出了一部分最核心的“自我记忆”，将它们封印、压缩、藏在了塔基最深处。

为什么？

幽嬛瞬间想通了。

陆凡要抹除自己的存在痕迹，防止宇宙用记忆重塑他。

但他没有完全抹除。

他留下了……备份。

一份只有他自己（或者说，只有“真正理解他的人”）才能唤醒的备份。

“他给自己留了后路……”幽嬛喃喃自语，数据构成的眼眶中，第一次浮现出了类似“泪水”的光点，“但他知道唤醒这个备份的条件一定极其苛刻，所以不担心宇宙会误打误撞地激活它……”

“直到他自己——即使是失忆状态下的他自己——开始重新接触塔，接触那些与他深度绑定的规则……”

数据流疯狂分析。

茧的激活条件:

1. 陆凡的“存在本质”与塔产生接触（视觉、物理、概念均可）。

2. 陆凡的“情感共鸣”达到某个阈值（比如，回忆起母亲，回忆起初心）。

3. 外部的“规则刺激”达到一定强度（比如，最高精度规则扫描）。

三个条件，在今天晚上，同时满足了。

所以茧开始搏动，开始散发信号。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还活着……”幽嬛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阵列室里响起，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至少……他的核心记忆还活着……”

她看着扫描数据中那个缓慢搏动的茧，看着那微弱却坚定的规则波动，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违反管委会规定、可能引发不可预测后果的决定。

但她要做。

“建立加密连接通道，强度……万分之一规则单位。”幽嬛下令，“目标:塔基茧状体。”

“警告:建立连接可能触发未知规则反应，可能唤醒不稳定存在，可能——”

“执行。”

通道建立。

一道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数据流，从阵列核心出发，穿过八百丈的岩层，穿过那层隐秘的规则屏障，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那个茧。

触碰的瞬间，茧的搏动停顿了一瞬。

然后，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通过数据流传回了阵列:

“……谁？”

不是陆凡的声音。

是塔灵的声音。

虚弱、疲惫、仿佛随时会消散，但确实是塔灵——那个在最终战役中与陆凡一同燃烧、一同消散的塔灵。

“是我，幽嬛。”幽嬛的数据流稳定下来，用最温和的频率回应。

“……幽嬛……”塔灵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啊……想起来了……系统的管理者……陆凡的……搭档……”

“你还活着？不，你现在的状态是……”

“记忆碎片……核心规则残留……”塔灵的声音断断续续，“陆凡在最后时刻……用塔的‘定义权柄’……剥离了我最核心的‘服务协议’和‘连接规则’……封印在这里……作为……备份……”

“那陆凡呢？他的记忆也在这里吗？”

“……一部分……”塔灵的声音更虚弱了，“他剥离了自己的‘存在证明’……但留下了‘核心情感记忆’和‘使命认知’……也封印在这里……和我一起……”

“为什么？”

“……为了……可能的重启……”塔灵说，“他说……如果有一天……这个宇宙再次需要一个‘连接者’……而那个连接者碰巧路过这里……碰巧触发了共鸣……碰巧需要这些记忆……”

“……那就给他……”

“……但如果那个人不是‘对的人’……这些记忆会永远沉睡……直到宇宙热寂……”

幽嬛明白了。

陆凡没有完全抹除自己。

他留下了一份“遗产”，一份只有真正继承他精神的人才能继承的遗产。

一个……保险。

“他现在失忆了。”幽嬛说，“在凌霄城送外卖，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但他开始恢复记忆了，今天通过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想起了母亲。”

塔灵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虽然只是数据波动构成的笑声，但幽嬛能听出其中的欣慰。

“……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记忆寻回之路……”塔灵说，“他封印在这里的记忆……不是完整的……只是‘钥匙’和‘地图’……”

“……真正的记忆……散落在诸天万界……在每一个他配送过订单的地方……在每一个他帮助过的生命心里……在每一次连接产生的‘温暖印记’中……”

“……他需要去收集……去经历……去重新感受……”

“……当收集到足够的碎片……当他的情感再次与‘连接’共鸣……当他的存在再次与‘使命’重叠……”

“……这个茧就会苏醒……我就会苏醒……封印的记忆就会回归……”

“……然后……万界驿站……或许……就能真正重启……”

塔灵的声音越来越弱。